江城的夏末，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猪油。
三十八度的高温下，老城区的夜市街道像一口巨大的蒸笼。陈默站在摊位后，汗水顺着额角滑落，滴进锅里，瞬间被沸腾的热气吞没。
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老式电子表。
18:00。
下班高峰期的前奏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的口袋里还差一百五十块。
五百块的管理费，那是城管队长赵刚定下的死规矩。不交钱，今晚收车；交了钱，明天还能在这条即将拆迁的街道上，守着这口破锅讨生活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，伸手抓向台面上的那只银盐罐。
罐身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触感。
指尖传来的温度，像是一块捂热了的鹅卵石。微温。
这是第二章的状态。
陈默没有犹豫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他在透支。每一粒盐撒出去，带走的是汤底的鲜味，也是他身体里某种看不见的东西。但他顾不了那么多。
他抓起一把粗盐，指缝间漏下细碎的颗粒。
“嗤——”
盐粒落入翻滚的面汤中，激起一圈细微的涟漪。
那股香气，不像普通的味精或鸡精那样直白刺鼻。它更像是一种记忆，一种深埋在味蕾深处的、关于“家”和“温暖”的本能呼唤。
隔壁街，一只流浪狗突然停止了啃食骨头。
它抬起头，对着空荡荡的桌子狂吠。
叫声凄厉，充满恐惧。
它在怕。
怕的不是人，是这股正在扩散的味道。
陈默没看狗。
他盯着锅里的汤色。原本浑浊的骨汤，在盐粒融入的瞬间，变得清澈透亮，泛着淡淡的琥珀光泽。
咸度计数器上的数字，跳动了一下。
+1。
第一个客人冲了过来。
是个穿着西装的男人，领带歪斜，满脸疲惫。他是附近写字楼的白领，刚加完班，只想填饱肚子。
“老板，一碗牛肉面，多放辣。”男人吼道，声音沙哑。
陈默点头，动作机械而精准。
捞面，烫碗，浇汤。
当那碗面端到男人面前时，周围安静了一瞬。
男人拿起筷子，夹起一箸面条，送入口中。
咀嚼。
停顿。
男人的眼睛猛地睁大。
那一瞬间，他脸上的疲惫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感。
他想起了母亲。
想起了小时候，下雨天，母亲端来的一碗热腾腾的面条。
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，滴进汤碗里。
“真香……”男人喃喃自语，声音颤抖，“这才是活着的感觉。”
他狼吞虎咽地吃完，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。
掏出手机，扫码付款。
5元。
加上之前的收入，距离五百块，又近了一步。
陈默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，心中没有喜悦，只有冰冷的计算。
他又撒了一把盐。
罐身变得更热了一些。
温热，开始向烫手过渡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