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五十。
菜市场门口的风带着深秋特有的湿冷，像一把钝刀子在刮脸。
田守拙站在王大妈的摊位前，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特价标签。
标签上印着鲜红的“限时最后二十分钟”，字迹有些模糊，像是被之前的汗水浸过。
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数字：两斤。
两斤排骨，原价三十五，现价十九块九。
省下的十五块一毛钱，够买一把青菜，或者半斤豆腐。
但他现在只想把这两斤排骨带回家。
作为给庞翠花的见面礼。
虽然他们已经领了证，但这是他们成为夫妻后的第一个夜晚。
他需要一点仪式感，哪怕这仪式感廉价得让人抬不起头。
“老板，”田守拙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怕惊扰了什么，“这份……还能留吗？”
王大妈正忙着把最后一盒排骨装袋。
她抬头看了田守拙一眼，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。
“留？都五点整了。”
王大妈故意把秤盘敲得震天响。
“啪嗒。”
塑料盖子合上的声音，清脆得像是一声判决。
“最后一份了，小伙子。前面那对情侣刚才还在问，我说不卖，他们才走。”
田守拙的手指僵了一下。
他记得那对情侣。
男的手腕上戴着一块亮闪闪的金表，女的一身名牌，连买排骨都要挑肥瘦均匀的精排。
那是另一种生活。
和他这种在菜市场讨价还价、算计每一分钱的日子，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。
“我加一块钱。”
田守拙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。
硬币边缘已经磨得发亮，上面沾着他的体温。
“二十块九毛九。”
他说得很慢，每一个字都在嘴里转了一圈才吐出来。
他在确认自己的底线。
也在试探王大妈的态度。
王大妈笑了，笑声很大，震得旁边的塑料袋哗哗作响。
“行吧，看你这么诚心。”
她把那份贴着“特价”标签的排骨递过来。
袋子很薄，田守拙能感觉到里面肉块的硬度和重量。
两斤。
沉甸甸的，压在他的掌心里，也压在他那颗小心翼翼的心上。
他付了钱，转身离开。
身后传来王大妈的大嗓门：“哎哟，现在的年轻人，为了点排骨拼了命似的！”
田守拙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把手里的袋子握得更紧了一些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想，庞翠花一定会喜欢的。
她一直说想吃排骨汤，但又嫌贵，说那是富人才吃的东西。
这次，他终于能让她尝尝了。
不是那种只有骨架的清汤寡水，而是真正带着肉香、热气腾腾的排骨汤。
他会用小火慢炖，撇去浮沫，只留下最精华的部分。
就像他对她的感情一样。
虽然笨拙，虽然贫乏，但是真的。
傍晚六点。
老旧小区的楼道里弥漫着油烟味和潮湿的霉味。
田守拙爬上三楼，掏出钥匙。
手有些抖，试了两次才插进锁孔。
门开了。
屋里没开灯，昏暗的光线从窗户透进来，照在客厅那张掉漆的木桌上。
庞翠花坐在门口。
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，怀里抱着一个行李箱。
箱子不大，看起来并不重，但她抓箱子的力度很大，手指关节突出，像是要把箱子捏碎。
她低着头，看不清表情。
田守拙的脚步顿住了。
那股熟悉的、令人窒息的沉默再次弥漫开来。
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把怀里的排骨袋子放在玄关的鞋柜上。
塑料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“翠花。”
他喊了一声，声音干涩。
庞翠花没有动。
也没有回答。
田守拙走进厨房，打开水龙头。
水流冲刷着双手，冰凉刺骨。
他拿起那块刚买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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