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粮站，人声鼎沸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米发酵后的酸腐味，混杂着汗臭和廉价烟草的气息，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林婉挤在队伍末尾，手指紧紧攥着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诊断书，指节泛白。
她不是来领粮的。
她是来确认一件事。
当窗口前那个熟悉的身影转过身时，林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李秀兰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，嘴角挂着惯常的、虚伪而得意的笑容。
她手里高高举着那张泛黄的购粮本，正对着窗口里的办事员大声嚷嚷。
“同志，你看清楚，这是我家建国的本子。”
李秀兰的声音尖利，穿透了嘈杂的人群，像一把生锈的锯子，锯在林婉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我男人加班晚归，让我代领。怎么，这年头连邻居帮个忙都不行了？”
办事员是个年轻姑娘，眼神有些迟疑，目光在那张粮本和李秀兰之间游移。
林婉没有冲上去。
她知道，此刻冲上去，只会打草惊蛇。
她站在阴影里，看着李秀兰熟练地接过那一袋沉甸甸的大米，还不忘向周围投去挑衅的一瞥。
那一眼，仿佛在说：你拿我没办法。
林婉低下头，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。
家里的米缸已经见底，丈夫陈建国今晚就要回家。
如果拿不到粮本，家里将面临断粮危机。
更可怕的是，这张粮本背后，藏着那个陌生的名字——她已故祖母的名字。
林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翻涌。
她转身离开粮站，脚步沉重却坚定。
既然这里争不回来，那就去派出所。
王警官应该能查到些什么。
至少，他能证明这张粮本不属于李秀兰。
派出所的走廊狭窄而昏暗，墙皮斑驳脱落，露出里面灰黑的水泥底色。
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，忽明忽暗，像是在预示着什么不安定的因素。
林婉敲开了值班室的门。
王警官坐在办公桌后，手里夹着一支烟，烟雾缭绕中，他的表情看不真切。
看到林婉进来，他并没有起身，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。
“又怎么了？”
他的语气冷淡，公事公办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林婉走到桌前，将那张从泥地里捡回来的购粮本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纸张摩擦桌面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“王警官，我想请您重新核查一下户籍底档中的失踪人口记录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字字斟酌，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。
王警官的目光落在粮本上，停留了片刻。
他没有翻开，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“林婉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”
他缓缓抬起头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这张粮本上的名字是陈建国。户籍系统里查无此人，或者说，他是一个‘不存在’的人。”
林婉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但是……”
她压低声音，指着粮本背面那行模糊的血迹。
“上面有一个名字。是我祖母的名字。陈建国和我祖母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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