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某种粘稠的胶质。
恒温22度的冷气从头顶吹落,却压不住常致远额角渗出的冷汗。那滴汗珠顺着他精心打理的发际线滑落,悬在金丝眼镜的边缘,摇摇欲坠,最终砸在他深灰色的西装领口上,晕开一小片狼狈的水渍。
傅晚秋没有看他。
她的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那些跳动的红色数字上,像是在阅读一份枯燥的季度财报。语调平稳,不带一丝情绪起伏,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刻度:
“常总,你刚才说,这份离岸信托的底层资产清单,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被物理销毁了。”
她停顿了一秒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那么,请解释一下,为什么清单第一页的签字日期,是去年十一月?而常氏集团对外宣称的‘海外并购项目启动时间’,是今年二月。”
这三个月的时间差,像是一把手术刀,精准地剖开了常致远维持了三年的全权掌控假象。
常致远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反驳,想说是系统错误,或者是笔误。但当他看到周围董事们那双逐渐变得锐利、甚至带着贪婪审视意味的眼睛时,所有的借口都卡在喉咙里,变成了窒息般的沉默。
在那双眼睛里,他看到的不再是妻子的怜悯或愤怒,而是猎手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冷静与笃定。
“这……”常致远的声音有些干涩,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摸口袋里的钢笔,试图用这个惯用的动作来掩饰内心的慌乱。
然而,他的手刚伸到一半,就被陈伯年抬手制止了。
“致远。”
陈伯年坐在主位上,手里那枚玉扳指停止了转动。这位常氏集团的董事长,此刻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和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威严。
他的声音缓慢,却重如千钧:“这上面的签名,是你亲笔签的对吧?”
常致远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他知道,一旦承认,就等于坐实了提前挪用公款填补亏空的罪名;一旦否认,就是伪造文件,罪加一等。
在这间会议室里,谎言的成本太高了。
“技术故障。”常致远咬着牙,再次挤出这四个字。他的眼神飘忽不定,最后定格在林秘书身上,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,“林秘书,切断电源。现在。”
林秘书的脸色惨白如纸。
他慌乱地冲向控制台,手指颤抖着去拔插头。然而,就在他的手触碰到电源线的瞬间,傅晚秋按下了遥控器的另一个按钮。
屏幕上的画面并没有消失,反而切换到了下一页。
这一次,是一张扫描件。高清,锐利,连纸张上的折痕都清晰可见。
那是《离岸信托底层资产清单》的第一页。
在第一章,它藏在常致远西装的内袋里;在这一章,它被傅晚秋从包中抽出并展开一角,通过投影清晰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。
“常致远,”傅晚秋的声音依旧平静,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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