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窗棂上的声音沉闷而急促，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疯狂拍打。
暖阁内的空气却凝滞得令人窒息。
檀香燃烧到了尽头，余味带着一股甜腻的腐朽气，混杂着窗外透进来的湿冷水汽，熏得人头晕目眩。
陆晚跪在正厅中央，膝盖下的金砖冰凉刺骨，寒意顺着裤管一点点往上爬，侵蚀着她仅存的知觉。
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，那张紫檀木案几上，静静躺着一只缠枝莲纹白玉盏。
盏中空空如也。
但在盏底，还残留着几点半凝固的燕窝油脂，以及一丝极淡、几乎难以察觉的白色残渣。
那是刚才岑安故意留下的。
是为了羞辱她，也是为了试探她的底线。
赵贵人斜倚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，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木珠，眼皮都没抬一下，仿佛在看一场早已剧透的戏码。
「公公说，这燕窝是御膳房新贡的，讲究个‘一盅三叹’。」
赵贵人的声音慵懒散漫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「若是连最后一口都吃不干净，便是辜负了贵妃娘娘的一片心意。」
她顿了顿，抬起眼皮，目光像看一堆垃圾一样落在陆晚身上。
「陆姑姑，你说是不是？」
陆晚没有抬头。
她的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，呼吸压得极低，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「奴婢知错。」
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，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。
岑安站在案几旁，绯色蟒袍的下摆垂落在地，绣着的蟒纹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。
他修长的手指搭在案几边缘，指尖那枚温润的玉扳指轻轻转动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他的眼神像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，审视着陆晚颤抖的肩膀。
「知错？」
岑安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，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暖阁里回荡。
「娘娘赐你的，你敢剩下一粒渣滓，那就是大不敬。」
他弯下腰，伸出两根手指，捏起那只白玉盏。
瓷底与桌面分离的瞬间，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这一声，像是某种审判开始的钟声。
他将盏子递到陆晚面前，距离她的鼻尖只有寸许。
那股混合着冰糖和燕窝的冷香扑面而来，却让人作呕。
「舔干净。」
岑安命令道，语气平淡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「用舌头，舔净盏底每一丝痕迹。」
陆晚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，眼底是一片死寂的黑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伸出双手，恭敬地接过那只沉甸甸的白玉盏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瓷壁，那一瞬间，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涌上喉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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