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雨水并未停歇，反而愈发绵密。
翊坤宫偏殿内，炭火早已熄了大半，只剩几缕青烟在阴冷的空气中盘旋。
夏晚宁端坐在紫檀木椅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膝头的锦缎。
她的神色平静如水，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过。
窗外雷声隐隐，震得窗棂微微发颤。
屋内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柳嬷嬷粗重的呼吸声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赵公公站在阴影处，半张脸隐没在黑暗里，看不清表情。
他昨日那句“聪明人死得快”，像一根刺，扎在夏晚宁的心头。
她不能做那个最聪明的死人。
她要活，还要活得让所有人觉得，她不过是个贪财怕事的庸脂俗粉。
只有这样，薛贵妃才会放松警惕。
也只有这样，她才能在这吃人的后宫里，寻得一线生机。
“贵人。”
柳嬷嬷终于打破了沉默。
她跪在地上，身子还在发抖，但眼神中却透出一股不甘心的狠厉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只是奉命行事。”
她抬起头，目光死死盯着桌上的那只空盏。
那是一只极精致的白瓷盏，盏底还残留着少许干涸的燕窝痕迹。
那是昨夜送来的冷燕窝，如今已被彻底倒掉，只留下这只空壳。
“娘娘慈悲，特意赏赐这碗燕窝给贵人补身子。”
柳嬷嬷的声音尖酸刻薄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。
“可贵人竟连尝都没尝一口，便将其视为毒物。”
“这若是传出去，旁人岂不会说贵人不知好歹，不识恩宠？”
她故意加重了“不识恩宠”四个字。
这是在道德绑架。
若夏晚宁承认自己嫌弃施舍，便是僭越失德。
若她不反驳，便是默认了自己心虚。
柳嬷嬷赌定了夏晚宁不敢在此时翻脸。
毕竟，夏晚宁昨日已在御前失言，今日若再与贵妃的人起冲突，便是罪加一等。
夏晚宁看着柳嬷嬷那张扭曲的脸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
这一笑，没有温度，只有疏离。
“柳姑姑说得是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速平缓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。
“本宫确实不知好歹。”
柳嬷嬷一愣，没想到她会如此回答。
随即，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看吧，还是怕了。
“本宫出身微寒，不懂那些大富大贵的规矩。”
夏晚宁缓缓站起身，走到桌边。
她拿起那只空盏，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瓷壁，心中一片澄明。
“但这碗燕窝，确实是凉的。”
她将空盏举到眼前，对着窗外的天光看了看。
“凉透了。”
“本宫自幼体弱，受不得寒气。”
“若吃了，伤了龙体，或是伤了贵妃娘娘的一片好心，这罪名，本宫担不起。”
她放下空盏，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在寂静的殿内，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“所以，本宫不怪柳姑姑。”
“是本宫福薄，消受不起这份厚礼。”
柳嬷嬷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。
她原本指望夏晚宁愤怒或辩解，从而抓住把柄。
可夏晚宁这般示弱，甚至主动揽下“福薄”的罪名，让她那一拳打在棉花上。
无力，且憋屈。
“贵人这是何意？”
柳嬷嬷咬牙问道。
夏晚宁转过身，目光扫过殿内的每一个人。
最后落在赵公公身上。
赵公公微微垂眸，似乎在等待下文。
“柳姑姑回去，替本宫谢过贵妃娘娘的恩典。”
夏晚宁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就写好的账册，递给身旁的小翠。
小翠颤抖着手，将账册呈到柳嬷嬷面前。
“这是本宫当月的份例银两明细。”
“其中五百两，因本宫‘不慎’打翻了贵妃娘娘赏赐的燕窝，需由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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