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门完全敞开。
冷风夹杂着除夕夜特有的潮湿寒气，灌进林烬的鼻腔。
他站在升降井的边缘，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面前，黑洞洞的枪口像一片铁铸的森林。
带队警官赵刚站在最前方。
他的制服笔挺，肩章在应急灯的红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手里那串紫檀佛珠，被他轻轻握在掌心。
珠子转动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嗒。
嗒。
嗒。
节奏平稳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林烬的目光越过枪口，死死锁住那串佛珠。
和记忆中林震岳手中的那一串，分毫不差。
连磨损的痕迹都如出一辙。
“林先生。”
赵刚的声音没有起伏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机械音。
“请放下手中的物品，双手抱头，蹲下。”
他没有提香炉。
因为林烬手里的，早就空了。
但那串佛珠，成了新的焦点。
林烬没动。
他的手指还扣着香炉底部的边缘。
青铜的触感冰凉刺骨，却让他清醒。
祖父的遗嘱公证，明天生效。
今晚子时之前，若不能将“正统香”插进神位，林家的一切都将易主。
但现在，警察来了。
不是来查洗钱。
是来清场。
“我在跟你说话。”
赵刚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“妨碍公务，后果自负。”
周围的特警动了。
手铐碰撞的声音，在空旷的电梯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林烬看着赵刚的手。
那只手稳稳地托着佛珠，指节泛白。
他在紧张。
或者说，他在期待。
期待林烬反抗。
期待一个逮捕的理由。
林烬突然笑了。
很轻。
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“赵队长。”
他开口，声音简短，冷淡。
“你手里拿的，不是证物。”
赵刚眼神一凝。
“这是林震岳先生的私人物品。”
林烬说：“也是你的命。”
话音未落。
林烬动了。
他没有冲向赵刚。
而是猛地向侧面扑去，撞翻了旁边的消防柜。
玻璃碎裂。
警报器被触发。
尖锐的鸣叫声瞬间撕裂了夜的寂静。
混乱中，林烬的目标只有一个。
那串佛珠。
赵刚反应极快。
手腕一抖，佛珠脱手而出，化作一道黑影，直朝林烬面门飞去。
这不是普通的投掷。
带着劲风，带着杀意。
林烬侧身避开。
珠子擦着他的脸颊飞过，嵌入身后的墙壁。
但他已经失去了最佳时机。
两名特警冲了上来。
擒拿手扣住了他的肩膀。
巨大的力量将他按倒在地。
膝盖磕在坚硬的地面上，剧痛钻心。
林烬没有挣扎。
他只是盯着地面。
那里，散落着几颗紫檀珠。
还有一颗，滚到了他的脚边。
赵刚走了过来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“林先生，游戏结束了。”
他弯下腰，捡起那颗滚落的佛珠。
指尖摩挲着珠子的表面。
“你以为你能赢？”
“林家宗祠的规矩，从来不由旁系说了算。”
林烬抬起头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规矩是人定的。”
“人，也能破。”
赵刚嗤笑一声。
他举起手中的佛珠，对着灯光仔细端详。
“这串珠子，是我父亲留给我的遗物。”
他撒谎了。
语气自然得让人信服。
但林烬看到了他眼底的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那是心虚。
只有做贼的人，才会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。
赵刚将佛珠收回口袋。
转身对身边的辅警下令。
“搜身。”
“检查所有电子设备。”
“切断这片区域的通讯信号。”
辅警领命，开始行动。
林烬被按在地上，动弹不得。
但他知道，真正的战斗，才刚刚开始。
刚才那一扑，不仅仅是为了抢夺佛珠。
更是为了试探。
试探赵刚的底细。
试探这所谓的“警方介入”，究竟有多深的黑手。
结果出来了。
赵刚太急着销毁证据。
或者说，销毁线索。
那颗滚落的佛珠，是他疏忽了。
在林烬摔倒的瞬间，他用身体挡住了视线。
右手拇指，悄悄捏碎了其中一颗珠子。
极其细微的动作。
如果不是林烬一直盯着他，根本发现不了。
珠子碎裂的声音，被警报声掩盖。
但林烬感觉到了。
一股异样的震动，顺着地板传导到他的掌心。
那不是木屑。
是硬物。
芯片。
微型存储芯片。
里面装着的，绝不是简单的家族秘密。
而是足以让林震岳万劫不复的东西。
赵刚似乎并没有发现林烬的小动作。
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，整理了一下衣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