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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1: 腐衣入怀

为何这件本该焚毁的罪臣遗物,会被特意送到唐婉手中而非直接销毁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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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,将一件散发着陈年腐朽气息的深紫色氅衣,重重摔在唐婉冰冷的床面上。

布料落地的闷响,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,扇在这死寂的偏殿里。那声音不大,却震得窗棂上的积灰簌簌落下,混着窗外即将倾盆的暴雨湿气,一股脑儿地灌进人的鼻腔。

唐婉坐在榻边,脊背挺得笔直,连指尖都未曾颤动一下。她垂着眼眸,视线落在那团深紫色的织物上。那是“织金云纹旧氅”。

六年前,它穿在一位因谋逆罪被满门抄斩的前朝重臣身上。后来,这件衣服成了罪证,被封存在库房最阴暗的角落,沾染了洗不净的血腥与霉味。如今,它被新君萧景下令取出,送进了这冷宫。

姜姑姑站在三步之外,手里捏着一方素帕,嘴角挂着一丝职业化的假笑。她的眼神像蛇信子一样,在唐婉苍白的脸上扫过,似乎在确认猎物是否已经吓破了胆。

“娘娘,时辰不早了。”姜姑姑的声音尖细,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恭敬,却字字如针,“皇上说了,若您不愿换这身衣裳去养心殿请安,便是抗旨。抗旨的后果,您心里清楚。”

唐婉没有抬头,只是轻轻呼出一口白气。深秋的寒意透过单薄的中衣,刺入骨髓。她太冷了,冷到几乎感觉不到疼痛,但理智告诉她,此刻不能露出半分怯意。

“姑姑的意思是,”唐婉的声音很低,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,“若不穿,就是死?”

“正是。”姜姑姑往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青砖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皇上新登大宝,后宫需肃清隐患。娘娘昔日权势滔天,如今若能识时务,换上这身‘悔过衣’,或许还能留条命在冷宫养老。否则……”

她没有说完,只是用帕子掩住嘴,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。那叹息里满是怜悯,却又透着彻骨的冷酷。

唐婉终于抬起了眼。她的目光平静无波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。她看着姜姑姑那张涂着厚粉的脸,心中冷笑。这个老阉人,自以为掌握了生杀大权,却不知自己早已落入局中。

“既如此,”唐婉缓缓站起身,裙摆摩擦过地面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“便劳烦姑姑监督更衣吧。”

姜姑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她以为唐婉屈服了,以为这只曾经傲视后宫的凤凰,终于折断了翅膀。她迅速上前,伸手去抓那件旧氅。

然而,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织物的瞬间,唐婉突然开口:“慢着。”

姜姑姑动作一顿,回头看她:“娘娘还有何吩咐?”

“这衣服,沾过罪臣的血。”唐婉淡淡地说道,语气中没有厌恶,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陈述,“若直接披在身上,脏的是我的皮肉,还是皇上赐下的恩典?”

姜姑姑的脸色微变,随即恢复如常:“娘娘多虑了。这是圣意,脏了也是荣耀。况且……”她压低声音,阴阳怪气地补充道,“娘娘如今这副模样,能穿上这身御赐之物,已是祖坟冒青烟了,还讲究什么干净?”

唐婉没有反驳。她知道,姜姑姑是在试探她的底线,也是在向新君表忠心——通过羞辱一个失势的女人,来证明自己的忠诚和手段。

“既然姑姑这么说,”唐婉转过身,走向内室的洗手池,“那我便洗净双手,再行更衣。毕竟,若是带着污垢去见皇上,恐污了圣听。”

姜姑姑眯起眼睛,盯着唐婉的背影。她在观察,观察唐婉是否在耍花样。片刻后,她点了点头:“也好。不过,娘娘也知道规矩,冷宫的水井早已封冻,热水更是奢望。只能用井水。”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唐婉走到石槽前,撩起袖子。里面没有热水,只有从冰层下凿出的刺骨冷水。水面倒映着她苍白而决绝的脸。

她将双手浸入水中。

那一瞬间,寒冷如同无数根钢针,同时扎进她的指甲缝和关节。她咬紧牙关,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水流冰冷彻骨,带走体温,也带来一种麻木的清醒。

姜姑姑站在一旁,手里依旧捏着那块帕子,眼神冰冷地看着。她在等,等唐婉因为寒冷而颤抖,因为屈辱而哭泣,或者因为恐惧而求饶。

但唐婉没有。

她只是静静地洗着手,动作缓慢而精准。每一个指节,每一寸掌心,都被冷水浸泡得通红。那种痛楚是尖锐的,却让她感到一种诡异的真实感。

这就是代价。为了活下去,为了找出真相,她必须忍受这一切。

洗好手后,唐婉擦干水分。她的手指已经开始僵硬,微微发紫。但她依然保持着端庄的姿态,走回榻边。

姜姑姑将那件“织金云纹旧氅”重新拿起,递到她面前。

这一次,唐婉没有立刻接过。她看着那深紫色的布料,上面隐约可见几处暗红色的斑点。那不是普通的污渍,那是干涸的血迹。前任主人是怎么死的?是被毒杀,还是被折磨致死?

这件衣服,不仅仅是一件耻辱的象征,更是一个线索。

“娘娘,请吧。”姜姑姑催促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。

唐婉深吸一口气,伸出手,抓住了那件旧氅。

触感粗糙,带着浓重的霉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。那味道钻进鼻孔,让人作呕。但她没有松手,反而握得更紧。

她开始穿戴。

首先是将手臂伸进袖管。布料摩擦着皮肤,带来一阵刺痛。接着,她需要系好腰间的扣子。这些扣子是金丝编织的,坚硬而冰冷。

姜姑姑站在一旁,冷冷地看着:“娘娘,每一个扣子都要系紧。若是松散,便是对皇上不敬。”

唐婉的手指因为寒冷而有些不听使唤。第一颗扣子,她试了两次才对准扣眼。第二颗,第三颗……每系一颗,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。

寒风从窗缝中钻进来,吹在她裸露的手臂上,激起一层鸡皮疙瘩。她的身体在颤抖,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冷。

但她依然在系扣子。

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

当最后一颗扣子系好时,唐婉的指尖已经失去了知觉。那件沉重的旧氅披在她的肩上,像是一座山,压得她喘不过气来。

“好了。”唐婉低声说道,声音有些沙哑。

姜姑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眼中的轻蔑毫不掩饰。她看到唐婉苍白的脸色,看到她微微发抖的身体,满意地笑了。

“娘娘果然懂事。”姜姑姑收起笑容,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,“走吧。皇上还在等着。”

唐婉转身,准备离开偏殿。

就在此刻,一直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侍女翠儿突然冲了出来,跪在地上,哭喊道:“娘娘!不可啊!这衣服……这衣服上有煞气!奴婢求娘娘不要穿!”

唐婉脚步一顿,没有回头。

她听到了姜姑姑一声冷哼:“放肆!一个小丫头,懂什么规矩?拖下去,掌嘴!”

两名太监立刻上前,捂住翠儿的嘴,将她强行拖出了房间。

房间里只剩下唐婉和姜姑姑。
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
唐婉缓缓转过头,看着姜姑姑。她的眼神依旧平静,但深处却有一丝寒光闪过。

“姑姑真是狠心。”唐婉轻声说道,“连一个忠仆都不放过。”

姜姑姑脸色一沉,随即笑道:“娘娘说笑了。这是宫规,谁敢违抗,便是死罪。娘娘还是顾好自己吧。到了养心殿,可别当着皇上的面失态。”

唐婉没有回答。她提起裙摆,迈步走出了偏殿。

外面的风很大,夹杂着雨点,打在她的脸上,生疼。

她低着头,一步一步走向通往养心殿的石阶。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那件“织金云纹旧氅”在风中飘摇,沉重而压抑,仿佛在预示着她即将到来的命运。

姜姑姑站在门口,看着唐婉远去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
她确信,唐婉已经垮了。一个连寒冷和羞辱都无法承受的女人,怎么可能翻盘?

然而,她不知道的是,唐婉在走出偏殿的那一刻,手指在袖中悄悄攥紧。

那件旧氅的内衬里,藏着一个秘密。

那个秘密,关乎前任主人的死因,也关乎新君萧景的真正意图。

唐婉抬起头,看向远处那座巍峨的宫殿。暴雨将至,天空阴沉得可怕。

她知道,真正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

为何这件本该焚毁的罪臣遗物,会被特意送到唐婉手中而非直接销毁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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