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,冷得像一块浸透了冰水的粗麻布,死死裹住西六宫这处废弃的偏殿。
窗纸破了一个洞,风从那里灌进来,发出类似呜咽的低鸣。
褚婉坐在床沿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身上那件冷宫旧衣,此刻正贴着肌肤,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陈腐气息。
那是霉味、樟脑味,以及某种更深层、更粘稠的血腥气混合而成的味道。
小翠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抱着膝盖,浑身发抖。
她的目光不敢看主子,只敢盯着地面那一滩未干的水渍。
“娘娘……”小翠的声音细若游丝,带着哭腔,“外头有脚步声。”
褚婉没有动。
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一枚盘扣。
那是一枚铜制的扣子,表面氧化发黑,边缘有一道细微的缺口。
这是叶姑姑刚才慌乱中扯落的。
原本应该落在地上,被灰尘覆盖,或者被侍卫踩碎。
但它现在在褚婉手里。
这意味着,叶姑姑失去了一样东西。
而褚婉,多了一样东西。
规矩的齿轮,在这一寸之间,悄然错位。
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。
沉重,整齐,带着甲胄碰撞的脆响。
不是普通的巡夜太监,是御前带刀侍卫。
“奉贵妃娘娘懿旨,”门外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,像是金属刮过石板,“搜查偏殿,清除隐患。”
隐患。
褚婉嘴角微微牵动,露出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在她眼里,自己才是那个需要被清除的隐患。
因为穿了不该穿的衣服。
因为说了不该说的话。
因为……活得太久。
小翠吓得捂住了嘴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她知道门外是谁。
那是贵妃安插在深宫的鹰犬,专门处理那些“意外”失势的嫔妃。
对于他们来说,杀人不需要理由,只需要一道命令。
“娘娘,我们跑吧?”小翠颤抖着问。
褚婉缓缓站起身。
动作很慢,像是在进行一场漫长的仪式。
她走到门前,背靠着那扇斑驳的木门。
门板很厚,上面刷着的红漆早已剥落,露出底下灰败的木纹,像是一张张腐烂的脸。
“跑?”
褚婉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字。
语速极缓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冰块。
“往哪里跑?出了这道门,便是死路。”
她抬起手,指尖抵住门缝。
指腹下,那股从旧衣中涌出的力量正在沸腾。
它不再是单纯的怨气,而是一种冰冷的、带有侵略性的意志。
它在呼唤,在咆哮,在渴望鲜血。
沈贵人当年的绝望,此刻化作了褚婉手中的刀。
“既然她们想查,”褚婉低声说道,仿佛在自言自语,“那就让她们查个清楚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肺叶扩张,吸入那股浓烈的霉味。
这一次,她没有抗拒。
她接纳了它。
就像接纳自己的命运。
门外的侍卫似乎失去了耐心。
“砰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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