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时的日头被厚重的乌云吞没，冷宫偏殿内的光线昏暗得如同暮色提前降临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那是墙皮脱落、雨水渗入砖缝后发酵出的腐朽气息。
邓婉站在殿中央，身上那件月白色常服沉甸甸地压着肩头。
褚太妃坐在紫檀木椅上，手里盘着一对玉核桃，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脆响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，像是一种倒计时。
翠儿站在一旁，抱着双臂，眼神轻蔑地在邓婉身上扫视，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报废的器物。
“太妃娘娘，陛下巡视将至，您看这衣服……”邓婉开口，声音极轻，却字字清晰。
她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捏住袖口处一道不起眼的折痕。
那里有一缕金线，原本应该细密匀称地织入锦缎之中，此刻却突兀地断裂开来。
断口整齐，没有毛边，像是被锋利的剪刀一次性剪断的。
褚太妃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，随即又恢复了慵懒。
“怎么？嫌本宫赏的东西不好？”
她的语气平淡，听不出喜怒，但盘核桃的手指却微微收紧，指甲上的鲜红蔻丹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“臣妾不敢。”
邓婉垂下眼帘，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。
她没有直接反驳，而是将袖子展开，让那道断裂的金线暴露在空气中。
“只是这道金线，做工实在粗糙。宫廷御用裁缝，从未有过如此‘随性’的手法。”
她抬起头，目光直视褚太妃：“莫非是太妃娘娘特意让人改过的？说是为了纪念先皇后生前喜爱素雅，故意做旧，以显情深？”
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翠儿的嘴角抽搐了一下，显然没料到邓婉敢这么说话。
褚太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。
她放下玉核桃，端起桌上的茶盏，轻轻吹去浮沫。
热气氤氲中，她的面容模糊不清，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刀。
“你倒是聪明。”
褚太妃抿了一口茶，声音沙哑而缓慢，“本宫确实觉得，那些新做的华服太过刺眼，不如这件旧衣来得温情脉脉。”
她放下茶盏，瓷底与桌面碰撞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“这是本宫亲自挑的，说是念旧情，其实是想让你明白，在这后宫里，活着比漂亮更重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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