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窖里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霉味混合着陈年酒精的辛辣,像一层湿冷的膜,紧紧裹住卫昭的皮肤。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枚从许嬷嬷胸口抠下的铜纽扣,指尖微微发颤。那不是普通的铜锈,而是沾染了许嬷嬷贴身冷汗的铁腥味。
“嬷嬷,”卫昭抬起眼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,“你袖口的那道褶皱,怎么抚不平呢?”
许嬷嬷浑身一僵。
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整理领口,动作僵硬而滑稽。那是她多年来养成的习惯——每当心虚或恐惧时,她总会试图抚平身上任何一处不存在的褶皱,仿佛这样就能抹去所有的罪证,维持那副高高在上的体面。
但这一下,彻底暴露了她内心的崩塌。
卫昭知道,许嬷嬷与镇北侯的私交,远不止账册那么简单。这枚纽扣,是许嬷嬷贴身佩戴的信物盒上的扣子,里面装着镇北侯写给她的密信,以及……太后生父当年的绝笔。
日期是十年前。
为什么?
卫昭没有问出口。因为答案就藏在许嬷嬷此刻惊恐的眼神里,藏在那件即将被穿上的、象征耻辱的冷宫旧衣中。
“赵公公来了。”许嬷嬷突然压低声音,脸色煞白,“他发现了异动……我们走不了了。”
话音未落,沉重的脚步声已从甬道深处传来。
伴随着铁甲碰撞的清脆声响,那是禁军巡逻队的步伐。赵公公那张阴阳怪气的脸出现在酒窖入口,身后跟着数名手持火把的太监和侍卫。火光摇曳,将众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,如同鬼魅。
“哟,这不是许姑姑吗?”赵公公拖长了语调,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账册和散落的信件,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意,“这么热闹,怎么也不通知奴才一声?镇北侯爷那边,可是等着要结果呢。”
他的眼神落在卫昭身上,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卫昭心中冷笑。赵公公收了镇北侯的好处,自然希望事情闹大,最好能将她这个知晓太多的新人直接灭口,再嫁祸给许嬷嬷贪污军粮。
这是一条完美的链条。
但她不是羔羊。
“赵公公,”卫昭站起身,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姿态优雅得仿佛在参加一场宴会,“您来得正好。许姑姑刚才说,这件衣服,我想试试。”
她指了指角落里那堆散发着刺鼻霉味的衣物。
那是太后赐婚的“贺礼”——一件来自冷宫的旧衣。按照规矩,接受赐婚的新贵人,必须穿上这件象征着卑微与死亡的旧衣,以示对皇权的顺从和对过往罪孽的忏悔。
这是羞辱,也是陷阱。
穿上它,就意味着默认了镇北侯的婚事,从此沦为权贵的玩物;不穿,便是抗旨,当场处死。
许嬷嬷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她坚信卫昭为了活命,不得不接受这份屈辱。这正是太后的用意,通过这种极致的羞辱,确立后宫的绝对权威,让所有新人明白,在这深宫之中,命如草芥。
“贵人真是识大体。”赵公公眯起眼睛,手中的拂尘轻轻晃动,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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