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灯时分,慈宁宫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极旺。
季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面前的小几上,摆着一碗燕窝。
那是钟嫔生前最爱吃的官燕,也是今日太后召见她的唯一由头——说是念她新晋入宫,赏赐一份心意。
但季婉知道,这碗燕窝里,藏着钟嫔留下的最后一道杀局,也藏着她翻盘的契机。
那碗燕窝已经凉透了。
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凝脂,像是一层死皮,封住了底下浑浊的汤水。
银勺静置其中,勺柄朝外,这是下人呈递时的规矩,也是臣子接受赏赐时的姿态。
季婉垂着眼眸,目光落在那层凝脂上。
第一章时,这碗燕窝被泼洒在她的裙摆上,滚烫的热气混着羞辱,是她入宫后的第一场噩梦。
第二章,她端起它,指尖试探温度,确认里面没有毒药。
第三章,她将残渣倒入花盆,泥土瞬间枯萎,证明毒性虽解,怨气未消。
第四章,她用帕子收集残渣,作为日后反击的证物。
第五章,它将钟嫔失仪的证据呈给太后,让这位高位者颜面扫地。
而此刻,第六章。
它彻底干涸结块,象征钟嫔势力的固化与季婉反击的完成。
不,不仅仅是完成。
它是引信。
“皇上。”
太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,带着几分慵懒和审视,“这燕窝凉了,你是想推脱,还是觉得哀家赏得不合胃口?”
季婉心中一凛。
她知道,皇帝就在帘后。
皇帝对生母之死极为敏感,任何直接指控都会被视为大逆不道。
而她必须在不惊动核心权力的情况下,让证据“自然”浮现。
她缓缓抬起头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疏离。
“娘娘恕罪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。
“臣妾并非推脱,只是……这燕窝的质地,有些不对劲。”
太后眉头微蹙:“什么意思?”
季婉伸出两根手指,轻轻捏起那把银勺。
勺子冰凉,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用勺背轻轻刮过碗底。
滋啦。
一声细微的脆响,在寂静的暖阁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那是瓷釉与金属摩擦的声音,也是某种秘密即将破裂的声音。
“这燕窝凝结得太快。”
季婉轻声说道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。
“寻常官燕,即便放凉,也不会如此迅速结成硬块。除非……”
她顿了顿,抬起眼眸,看向帘幕的方向。
那里有一双眼睛,正透过厚重的帷幔,冷冷地盯着她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