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的钝响。
餐厅里的空气冷得像冰窖。
汪宁坐在主位对面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面前摆着一盘鲍鱼,早已凉透,油脂凝固成白色的絮状物。
关兰芳穿着暗纹旗袍,指尖那枚硕大的翡翠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。
她没动筷子。
只是用指甲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。
笃、笃、笃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汪宁的心跳上。
“吃啊。”关兰芳的声音尖刻,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,“怎么?嫌菜凉了?”
汪宁拿起银勺。
那是贯穿这六章的银勺。
此刻,它不再积灰,也不再被珍藏。
它静静地躺在汪宁手中,金属表面映出她苍白的脸。
第一章时,它在盘边积灰;第二章,被她指尖触碰留下温度;第三章,挑起一块冷肉;第四章,敲击杯沿发出警告;第五章,指向文件上的签名处。
现在,第六章,它被握在手里,即将完成最后的使命。
汪宁轻轻舀起一块鲍鱼。
动作优雅,毫无波澜。
“婆婆说得对,”汪宁轻声说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,“确实凉了。”
她将鲍鱼送入口中。
咀嚼。吞咽。
没有皱眉,也没有停顿。
就像吞下一块石头。
关兰芳眼中的浑浊稍微散去了一些。
她以为汪宁服软了。
以为那个曾经傲气的千金小姐,终于被饥饿和寒冷磨平了棱角。
“很好。”关兰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既然知道自己是汪家少奶奶,就该守规矩。今晚寿宴前,我要看看你的诚意。”
她从袖口掏出一份文件。
不是股权书。
是一份《自愿离婚协议》。
纸张洁白刺眼。
汪哲站在门口阴影里,脸色阴沉。
他看着汪宁,眼神闪烁。
他想通过这份协议,瞬间转移剩余资产,同时让汪宁背上所有债务。
这是他的算盘。
也是关兰芳默许的剧本。
“签了它。”关兰芳将笔递过来,“只要签字,那些债务,你爸留下的烂摊子,我们都帮你扛。”
这是一个陷阱。
也是一个测试。
如果汪宁签了,她就彻底失去了翻盘的资本。
如果她不签,就是不知好歹,连最后一点亲情假象都要撕破。
汪宁接过笔。
笔杆冰冷,带着金属的质感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协议条款。
密密麻麻的文字,像是一张张吞噬人的嘴。
汪哲走上前,试图握住她的手。
“宁宁,别闹了。”他声音含糊,带着讨好,“为了这个家,忍一忍。”
汪宁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清澈,却没有任何温度。
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划过汪哲的脸。
“忍?”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
然后,她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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