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共休息区的灯光惨白,像一层剥落的尸皮贴在天花板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廉价合成咖啡和臭氧混合的臭味。
闵工靠在角落的金属折叠椅上,腹部传来一阵灼烧感。
那枚微型芯片正在胃酸中缓慢释放信号,但频率极低,不足以穿透厚重的铅层墙壁。
他盯着对面墙上的电子时钟。
红色数字跳动:04:12 AM。
距离反应堆进入不可逆热失控还有1小时48分。
时间不是线性的,它是被切割成碎片的倒计时。
每一秒都在压缩生存空间。
陈技师坐在对面的塑料凳上,双手死死攥着一份打印纸。
他的脸色比灯光更苍白,瞳孔剧烈震颤,像是在躲避某种看不见的鞭打。
柳主管站在房间中央,白色防护服一尘不染,与周围油腻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他手里拿着那块记录着完美数据的平板,眼神回避直视闵工,却紧紧盯着陈技师。
“陈。”
柳主管的声音圆润、平滑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关怀。
“你昨晚值班的时候,是不是睡着了?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刺破了房间里凝固的空气。
陈技师的身体猛地一缩,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咯咯声。
他想否认,但嘴唇颤抖得无法闭合。
“系统日志显示,ID-902清洗协议启动时,你的终端离线了整整三分钟。”
柳主管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遗憾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意味着有人利用这三分钟的盲区,篡改了冷却液循环的频率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地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那个人就是闵工。”
闵工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腹部的疼痛,然后冷冷地吐出两个字:
“辐射。”
这是事实。
也是唯一的辩护。
但在这个地方,事实不重要,数据才重要。
柳主管摇了摇头,像是看着一个无可救药的病人。
“闵工的精神状态已经不稳定了。林医生刚才给他注射了高剂量的镇静剂,但他还在试图破坏核心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,手指滑动,调出了一段视频。
屏幕亮起,照亮了他那张虚伪的脸。
视频里是一个小女孩,躺在病床上,身上插满了管子。
那是陈技师的女儿。
画面中的女孩虚弱地笑着,对着镜头说:“爸爸,快点回家,我不疼了。”
陈技师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。
他捂住脸,身体蜷缩成一团,发出压抑的呜咽。
“为了让你女儿能尽快接受最好的治疗,我们需要一笔紧急资金。”
柳主管的声音变得轻柔,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压力。
“只要你承认,昨晚是你因为疲劳操作失误,导致闵工情绪失控,强行启动了错误的清洗程序。”
“这样,事故的责任就在你。而闵工,将被作为‘精神失常’的典型处理,永久开除。”
“公司会支付所有的医疗费用。”
这是一个交易。
用陈技师的职业前途,换取女儿的命。
闵工看着这一幕,目光冰冷如铁。
他知道陈技师在害怕。
那种恐惧是真实的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但他更知道,陈技师在撒谎。
或者说,陈技师的记忆出现了偏差。
昨晚的报警提示,陈技师错过了第一次。
那不是疲劳,那是被刻意屏蔽的信号。
“ID-902……”
闵工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,像两块金属在摩擦。
“源头在哪里?”
柳主管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厌恶的表情。
“你在胡说什么?闵工,你的逻辑已经混乱了。”
“不。”
闵工站起身,尽管腹部的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。
他一步步走向陈技师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“ID-902不是自然生成的错误。”
“它是一个后门。”
“第一章它只是一个多出的字节;第二章它关联到一个已注销的阀门编号;第三章指向不存在的人名权限;第四章被修改为实时数据;第五章物理切断导致过热;第六章在最终日志中显示自检通过。”
闵工每说一个字,就逼近一步。
他的眼神死死锁住陈技师的眼睛。
“昨晚,你看到柳主管在哪个终端前停留过?”
陈技师浑身发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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