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秋宫的殿门虚掩着。
风从缝隙里钻进来,带着深秋特有的湿冷,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,撕扯着叶婉单薄的衣衫。
她跪在青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那只粗瓷空碗,被她死死攥在掌心。
碗底的裂纹硌着手心,渗出一丝温热的血,混着雨水,顺着指缝滴落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的更漏,敲在她濒临崩溃的神经上。
聂嬷嬷站在三步之外。
她手里那串沉甸甸的铁钥匙,随着呼吸发出细微的碰撞声,清脆得刺耳。
那是内务府权力的象征,也是生杀予夺的权柄。
“老奴已经等了半个时辰。”
聂嬷嬷的声音尖刻,像生锈的铁钉刮过玻璃。
她那双鹰隼般的眼睛,死死盯着叶婉低垂的后颈。
那里有一块青紫的淤痕,是方才被掌掴留下的。
“娘娘喜静,最厌人扰。”
聂嬷嬷往前迈了一步,鞋底踩在积水里,溅起泥点。
“你在这里跪着,不仅脏了娘娘的眼,还坏了娘娘清修的心。”
她冷笑一声,从袖中抽出一根细长的藤条。
藤条在空中甩出一个脆响。
“明日午时,杖毙。这是掌事姑姑定下的规矩。”
“今日日落前,若拿不出娘娘的口谕宽恕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与恐惧交织的光。
“这藤条,就先在你身上试十下,算是预支刑责。”
叶婉没有抬头。
她知道,聂嬷嬷不是在威胁她。
聂嬷嬷是在逼她。
逼她低头,逼她承认自己是个连辩解资格都没有的贱婢。
只有让她彻底服软,聂嬷嬷才能向贵妃表忠心,才能填补她私下欠下的赌债窟窿——因为若是出了人命,贵妃震怒,第一个受罚的就是身为掌事姑姑的聂嬷嬷。
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。
叶婉是那个被牺牲的筹码。
雨势渐大。
豆大的雨点砸在殿前的芭蕉叶上,发出噼啪的巨响。
声音嘈杂,掩盖了叶婉急促而压抑的呼吸声。
她缓缓抬起头。
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冻得发紫。
但她手中的碗,握得更紧了。
“嬷嬷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不是恐惧,而是寒冷深入骨髓后的生理性战栗。
“奴婢不敢求宽恕。”
聂嬷嬷眉毛一挑,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。
“那你想求什么?”
“求一个‘死’字。”
叶婉低下头,额头再次贴上冰冷的地面。
“奴婢知罪,失仪惊驾,罪当万死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语气忽然变得柔和,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。
“只是……奴婢身子弱,受不住杖刑。”
“若明日便杖毙,奴婢尸骨无存,连给贵妃磕头谢恩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聂嬷嬷眯起眼睛。
她在听弦外之音。
这个丫头,想拖延时间。
或者说,她想利用贵妃的那点可笑的“温情”。
“哼。”
聂嬷嬷嗤笑一声。
“贵妃娘娘日理万机,岂会在意一个奴籍之人的死活?你以为凭几句软话,就能撬动宫规?”
叶婉没有反驳。
她只是将手中的空碗,高高举起。
碗口朝向殿门深处。
那里,隐约透出一丝昏黄的烛光。
“奴婢不求贵妃念旧情。”
叶婉的声音穿透雨幕,清晰而坚定。
“只求贵妃,看一眼这只碗。”
聂嬷嬷愣了一下。
她看向那只碗。
碗是空的。
但在叶婉手中,它仿佛重逾千斤。
“看它做什么?”
“看它是否碎了。”
叶婉轻声说道。
“昨日,奴婢奉汤,不慎手滑,汤洒了一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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