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秋宫外的回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。
秋雨不知何时停了,但天色却压得更低,像是一块浸透了脏水的灰布,沉甸甸地罩在头顶。
风里带着深秋特有的腥冷,钻进叶婉单薄的衣衫,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。
她不敢停步。
手中的粗瓷碗依旧稳稳托着,那是聂嬷嬷留给她的“活路”,也是悬在头顶的铡刀。
碗里盛着的,不再是第一章那碗馊臭的参汤,也不是第三章里清澈的雨滴。
此刻,碗底积了浅浅一层浑浊的水。
那是雨水,混着她刚才滑倒时磕破膝盖渗出的血。
红白相间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令人作呕的微光。
这是她唯一的筹码——“赎罪”。
只有最惨烈的自毁,才能换来贵妃那一瞬的恻隐。
小翠一瘸一拐地跟在身后,每走一步都要咬紧牙关,才不让自己发出痛呼。
她的眼神惊恐地四处游移,似乎随时会有黑影从回廊两侧的阴影里扑出来。
叶婉知道她在怕什么。
聂嬷嬷那双鹰一样的眼睛,正死死钉在她的背上。
那串铁钥匙在腰间晃动,发出细微而规律的金属撞击声。
叮当。
叮当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前方是长秋宫朱红色的大门,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烛火,温暖得有些刺眼。
那是生门,也是死局。
叶婉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呼吸的节奏。
不能急。
贵妃畏寒,喜静,最厌恶旁人身上带着血腥气或急促的喘息。
她必须走得慢,走得稳,走得像一个虔诚的忏悔者。
然而,命运似乎并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。
脚下的青石板被夜露打湿,滑腻如镜。
叶婉刚迈出第三步,脚底突然一空。
身体瞬间失去平衡,整个人向前扑去。
“小姐!”小翠惊呼出声,想要伸手去扶,却被叶婉用眼神制止。
不能让人扶。
一旦被人扶起,这碗里的“诚意”就会被打散,这出戏就演砸了。
叶婉只能任由自己摔下去。
膝盖重重地磕在坚硬的青砖上。
咔嚓一声轻响。
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,却是比断裂更钻心的剧痛。
鲜血瞬间涌出,顺着裙摆蜿蜒而下,滴落在积水的地面上。
一滴,两滴。
最终汇入她怀中那只粗瓷碗。
碗中的水色,彻底变成了暗红色。
叶婉闷哼一声,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
疼痛如潮水般涌来,几乎要将她的意识淹没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,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平静。
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温柔。
她缓缓抬起头,看向那扇紧闭的大门。
嘴角微微上扬,扯出一个凄美至极的笑容。
这就是她要的效果。
狼狈,绝望,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牺牲感。
小翠吓得脸色惨白,眼泪夺眶而出:“小姐!您的腿……”
叶婉摇了摇头,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:
“别哭。把眼泪收回去。”
“娘娘最讨厌哭声。”
她撑着地面,艰难地站起身。
每一次动作,都像是有一把钝刀在膝盖窝里搅动。
但她站得笔直。
双手捧着那只染血的碗,高高举起,仿佛捧着一颗破碎的心。
她一步步走向长秋宫的大门。
每一步,都在地上留下一个鲜红的脚印。
像是一条通往地狱的血路。
周围的宫女太监们纷纷侧目。
有人捂住嘴,有人低下头,还有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。
他们看着叶婉,就像看着一个已经死去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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