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午后,阳光被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,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正旺,却驱不散那股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。
宋婉跪在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麻木。
案几上,那碗参汤已经彻底凉透。
不再是昨日那种温热的慰藉,也不是前几日试探时的浮油未散。此刻,汤体表面凝结着一层厚厚的、浑浊的白色脂膏,像是一层死皮,覆盖着原本鲜亮的色泽。
这是“汤体彻底凝脂”的信号。
意味着太后的耐心已尽,最后的温情脉脉撕开,露出了冰冷的权力底色。
季姑姑站在一旁,深紫缎面袄子在昏黄的光线中显得压抑而沉重。她手里捏着那串沉重的玉扳指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她的眼神像钩子一样,死死钉在宋婉低垂的头顶,仿佛在等待猎物露出最后一丝破绽。
“尚仪局副掌事。”
季姑姑的声音尖利,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审视,“太后懿旨,即日起,由你暂代尚仪局副职,协理内务。”
宋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不是提拔,是圈禁。
尚仪局掌管后宫礼仪与人事,看似风光,实则是太后清洗异己的前哨站。让她来坐这个位置,就是要她做那把最锋利的刀,去割其他嫔妃和女官的喉咙。
而她若拒绝,便是抗旨。
若接受,便是彻底沦为太后的爪牙,再无回头路。
“奴婢……谢娘娘恩典。”
宋婉的声音很轻,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她没有抬头,只是将额头贴得更低,几乎要触碰到冰冷坚硬的地砖。
这是一种反常的顺从。
没有感激涕零,没有惶恐推辞,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服从。
这种沉默,让季姑姑感到一丝不适。她预想中的恐惧、挣扎或虚伪的谦卑都没有出现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空洞。
“抬起头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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