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深而减弱,反而借着雷声愈发张狂,仿佛要将这坤宁宫的琉璃瓦冲刷殆尽。
殿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,光影在墙壁上剧烈摇晃,像极了此刻方婉心中翻涌却不敢表露的惊涛骇浪。
她端坐在紫檀木圆桌旁,背脊挺得笔直,那是多年规矩刻进骨子里的本能。
面前那碗杂碎汤,早已不再冒热气。
原本浮在表面的油脂凝固成一层惨白的膜,隔绝了汤底浑浊的真相,也隔绝了她最后一点体面。
李德全跪在一旁,头垂得很低,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他刚才那一推,不仅是推翻了燕窝,更是推开了方婉唯一的退路。
姜贵妃坐在主位,手里把玩着一支羊脂玉簪。
玉簪在她指尖缓缓转动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,在这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方妹妹,”姜贵妃的声音慵懒而漫不经心,带着上位者特有的优越感,“怎么还不喝?可是嫌这汤凉了?”
方婉抬起眼帘,目光平静地落在姜贵妃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先伸手理了理袖口的褶皱。
这个动作很慢,慢到足以让周围所有窥探的目光都聚焦在她手上。
她知道,现在任何一丝慌乱,都会成为姜氏党羽攻击的把柄。
“谢娘娘挂念。”方婉轻声开口,语调柔和,却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僵硬,“只是这汤……确实有些烫嘴,臣妾想等它凉些再饮,以免伤了喉咙。”
这句话是假的。
汤早就凉透了,甚至透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。
但在这个场合,她说热,是矫情;说凉,是抗旨。
唯有说烫,才能解释她为何迟迟不动筷。
姜贵妃挑了挑眉,手中的玉簪停住了。
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方婉,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。
“哦?烫嘴?”姜贵妃轻笑一声,身体微微前倾,“那便趁热喝吧。若是凉了,这深宫里的寒气侵体,可就不好了。”
这是一句软刀子。
若方婉继续拖延,便是不知好歹;若她此时喝下,又怎能咽得下这碗加了虾皮的侮辱?
方婉对海鲜严重过敏,这是宫中秘辛,连皇帝都未曾知晓。
姜贵妃特意在其中加入虾皮,既是试探,也是羞辱。
她在赌方婉不敢当众发作,更在赌方婉识不出这其中的杀机。
方婉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翻涌的恶心感。
她拿起银勺,勺柄冰凉,刺入掌心,带来一丝清醒的痛意。
勺子轻轻触碰碗沿,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这一声,在寂静的大殿里被无限放大。
赵答应坐在下首,摇扇的手停了半拍,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。
她等着看方婉出丑,等着看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方家嫡女,如何在这碗脏汤面前低头。
方婉舀起一勺汤。
汤汁浓稠,油膜破裂,露出底下黑褐色的内脏碎片。
其中,几点白色的虾皮格外显眼,像是在嘲笑她的无知与脆弱。
她将勺子送入口中。
舌尖触碰到那温热的液体,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膻味瞬间冲上鼻腔。
但她没有皱眉。
相反,她的嘴角微微上扬,勾勒出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在那众目睽睽之下,她细细咀嚼着口中的异物。
不是食物,而是一颗黑色的、坚硬的针状物。
毒针。
姜贵妃不仅是在羞辱她,更是在试探她的底线。
这颗针藏在汤底深处,若不细嚼慢咽,根本无从发现。
方婉用舌尖抵住那颗毒针,不动声色地将其含在口中。
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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