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武氏宗祠的琉璃瓦上，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雨水顺着破损的檐角滴落，在青石板上汇成一股浑浊的水流，蜿蜒流向正厅中央。
那里有一滩尚未干涸的白色油脂。
那是刚才被聂远踢翻的冷猪肉留下的痕迹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膻味，混合着陈旧香灰和潮湿霉变的气息，钻进每个人的鼻腔。
苏婉捂住嘴的尖叫戛然而止。
她脸色惨白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不是因为恐惧暴力，而是因为那碗肉落地时，溅起的一滴油星，恰好落在她脚边那块刻着“武”字的镇宅石砖缝隙里。
那是武家祖传的“定魂石”。
传说只有正统血脉触碰过的祭品残渣，才会渗入石缝，永不褪色。
刚才那一瞬间，她看见白色的油脂渗进了石头的纹理。
那是父亲挪用公款填补亏空时，用这笔钱买通族老、伪造遗嘱的血腥味。
如果这滩脏东西被清理掉，或者被新的干净祭品覆盖，那个秘密就永远烂在密室里。
但现在，它暴露了。
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。
暴露在即将被清算的审判台前。
苏婉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，指甲几乎刺破皮肤。
她想喊停，想让人把地擦干净。
但喉咙像被那只无形的黑手扼住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聂远抬起脚，鞋尖在那滩油污上轻轻碾了碾。
像是在确认某种罪证的存在。
“太安静了。”
聂远开口。
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声，清晰得刺耳。
他环视四周。
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叔伯、堂兄，此刻都低着头，不敢与他对视。
他们的目光躲闪，像受惊的老鼠。
武建国站在太师椅旁，胸口的中山装沾满了黏腻的油渍。
他脸上的肌肉还在抽搐，眼神阴鸷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他知道，这一脚之后，武家的威信已经碎了一半。
剩下的另一半，靠的是规矩。
是这套运转了百年的宗族法则。
只要规矩还在，聂远就是逆子，是外人，是必须被清除的病毒。
武建国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胸口的恶心感。
他缓缓抬起手，用颤抖的手指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。
动作很慢，带着一种垂死挣扎的优雅。
然后，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洁白的手帕，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聂远。”
他的声音恢复了威严，虽然有些沙哑，但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“你今日撒野，坏了祖宗规矩，乱了宗祠清净。”
“按《武氏族规》第三条：外姓人不得入主宗庙，乱伦常者，逐出族谱，永不录用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面面相觑的族人。
“谁赞成？”
话音刚落，几个年长的族老立刻站了出来。
他们穿着整齐的黑布长衫，脸上挂着冷漠的表情。
“族长说得对！”
一个满脸横肉的族老率先开口，声音尖锐：“聂远，你虽然是武家的女婿，但离异多年，早已不是武家人。如今竟敢在祭祖大典上动手，简直是畜生不如！”
“就是！把他赶出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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