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敲打着程氏集团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窗外的天色灰暗得像一块浸透了污水的旧抹布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办公室内的空气却凝固得更为彻底。
程致远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那节奏杂乱、焦躁，每一次敲击都像是在倒数某种不可挽回的崩塌。
他面前的桌面上，只放着一份文件。
《婚前专利独占授权书》。
纸张洁白刺眼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对于程致远来说，这份文件不是法律文书，而是林婉儿救命稻草的具象化。
“关总，”陈秘书站在桌边，手里紧紧攥着另一份补充协议的草稿，声音干涩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程董，林小姐那边的电话已经打了三次了。如果今天拿不到独家授权的回执，云境科技那边……可能会违约。”
“闭嘴。”
程致远头也没抬，眉头拧成一个死结。
他的西装领口敞开，领带歪斜，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此刻显得有些凌乱。
那是长期失眠和极度焦虑留下的痕迹。
他知道自己在赌。
赌关听澜那个女人还在生气，赌她舍不得程家多年的资源倾斜，赌她在冷静期的最后一天不敢真的撕破脸。
只要签了字，拿到了核心代码的独占使用权，转手卖给林婉儿的新公司，就能填补那笔巨大的窟窿，也能向林家证明自己的价值。
至于关听澜？
一个即将被踢出程家的弃子，能翻出什么浪花？
“陈秘书，去把门关上。”程致远低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陈秘书愣了一下，随即机械地转身，走向厚重的实木大门。
随着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办公室的门被锁死。
狭小的空间里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——或者说，两个男人和一个即将消失的女人。
关听澜就站在办公桌的另一侧。
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风衣，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，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。
她的表情平静得可怕，仿佛眼前这场关乎巨额资产转移的风暴，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下午茶。
她没有看程致远，也没有看陈秘书。
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《婚前专利独占授权书》上。
纸张的边缘有些卷曲，那是之前被人反复翻阅留下的痕迹。
第一章时，它还是一张空白待填的草案；此刻，它成了程致远眼中通往财富自由的门票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，这张纸上的每一个条款，每一行小字，都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愚蠢。
“关听澜。”
程致远终于抬起头，眼神中透着一种急于求成的凶狠，“别拖延时间。我知道你在闹脾气，但这件事没得商量。签了它，你拿走属于你的那部分财产，我们好聚好散。”
他说“好聚好散”时，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。
那是胜利者的姿态，尽管他自己也清楚，这胜利建立在沙滩之上。
关听澜缓缓抬起眼皮。
她的瞳孔漆黑深邃，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，倒映着程致远那张略显扭曲的脸。
“程致远，”她开口，语速平稳，不带一丝情绪，“你确定，你真的看懂了你刚刚让我签的是什么吗？”
这句话，和昨天她说的一模一样。
但这一次，程致远没有冷笑。
因为陈秘书在一旁小声提醒了一句：“程董，林小姐说，如果今晚八点前见不到授权回执，她就……”
“够了！”
程致远猛地拍案而起。
桌上的茶杯晃动了一下，茶水溅出几滴，落在洁白的桌布上，晕开一片污渍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，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慌。
“关听澜，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你以为你是谁？没有程家的资源，你那个所谓的‘独立品牌’连活过三个月都困难！现在是你求着我给你留最后一点尊严的时候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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