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老城区的公寓楼像一头沉默的巨兽,蛰伏在霓虹灯照不到的阴影里。
邹晚站在楼下,仰头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。
六层。
窗框上的油漆早已剥落,露出底下灰败的水泥色,像是一道陈年的伤疤。
这里曾是她父亲生前居住的地方,也是她童年记忆里最后一点温存的残留。
如今,它被警方封锁了。
黄色的警戒线在风中猎猎作响,像是一面投降的旗帜。
门口站着两个便衣警察,手里拿着记录板,神情冷漠而警惕。
邹晚没有靠近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。
晚上九点四十五分。
距离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系统关闭,还有十二个小时十五分钟。
这也是邓承宇认为的心理战决胜时刻。
他以为她会崩溃,会跪下来求饶,或者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逃窜。
但他错了。
邹晚从包里掏出一支细长的烟斗——那是她父亲生前最爱用的老物件。
她没有点燃它,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黄铜的表面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。
然后,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微型烟雾发生器,按下了开关。
淡蓝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,带着一种刺鼻的化学甜味。
不是火灾警报那种尖锐的蜂鸣,而是一种缓慢的、令人窒息的浑浊。
警察们皱起眉头,纷纷后退,咳嗽声在楼道口响起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报警器好像短路了……”
趁着混乱,邹晚侧身闪进了侧面的消防通道。
楼梯间里弥漫着霉味和潮湿的空气。
她的脚步很轻,像是踩在棉花上,又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她知道这里的每一级台阶哪里松动,哪里的扶手已经生锈。
这是她留给自己的路,也是她唯一的退路。
推开顶楼的门时,一股浓烈的灰尘味扑面而来。
房间比记忆中更加破败。
家具上盖着白布,像是一具具等待解剖的尸体。
邹晚打开手电筒,光束切开黑暗,落在书桌的一角。
那里有一个抽屉。
抽屉的锁已经被撬开过,但里面空空如也。
不,不是空的。
在抽屉的最深处,夹着一张泛黄的纸片。
邹晚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张纸的瞬间,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直冲脑门。
那不是普通的纸张。
那是《婚内财产补充协议》原件的一角。
第一章它在邓承宇手中作为威胁工具;第二章被邹晚指尖触碰并质疑真实性;第三章在争执中被撕去一角;第四章在混乱中落入邹晚掌心;第五章被邹晚用打火机燎烧边缘以获取隐藏墨迹;第六章它被彻底烧毁,灰烬中浮现出真正的股权归属。
而现在,这一格动了一格。
它回到了邹晚手里。
或者说,它一直就在这里,等着她来取。
邹晚将那一小片纸片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口袋。
纸张的边缘有些卷曲,上面还残留着之前焚烧留下的焦痕。
那是她用火烤出来的真相。
原本看不见的隐形墨水,在受热后显影出了邓家海外账户的真实流向。
那些数字不仅仅是商业欺诈,更是谋杀的证据。
邹晚深吸一口气,继续翻找。
她在书架的夹层里摸索了很久,直到手指触到一个硬质的封皮。
是一本病历。
封面已经褪色,字迹模糊不清。
邹晚翻开第一页。
日期:2018年6月15日。
患者姓名: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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