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停车场的空气里，混杂着潮湿的霉味和廉价香水的甜腻。
常晚秋停在一辆黑色奥迪A6旁边。
车窗半降，像一张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嘴。
她手里攥着那支万宝龙钢笔，笔尖抵在掌心，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。
这不是为了写字。
是为了提醒自己保持清醒。
后备箱打开的声音很轻。
苏柔缩着肩膀钻了出来，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破旧的帆布包。
那是林小满的全部家当。
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「你迟到了三分钟。」
常晚秋说。
声音平淡，像是在核对一份并不重要的快递单号。
苏柔愣了一下。
她预想过愤怒、羞辱，甚至是推搡。
唯独没想过这种近乎冷漠的平静。
这种平静比暴怒更让人心慌。
它意味着，在她眼里，自己已经不再是一个需要被情感处理的麻烦，而是一个需要被清除的垃圾。
「我……」
苏柔张了张嘴，喉咙干涩。
「汪廷宇呢？他怎么没来？」
「他没空。」
常晚秋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。
纸张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。
「今天是你最后的机会。签了它，拿钱走人。不签，我们就法庭见。」
苏柔接过文件。
借着车灯的光，她看清了标题。
《放弃所有追索权及保密协议》。
没有提到那笔巨额封口费的具体数字，也没有提及林小满的身世。
只有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款，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「这就是你给我的条件？」
苏柔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她原本以为，凭借那张带血指纹的照片，自己至少能拿到五百万。
甚至更多。
「这是底价。」
常晚秋看了一眼手表。
暴雨前的闷热让她的额角渗出一层细汗。
「如果你现在签字，我现在就转账。如果你犹豫超过五分钟，这份文件作废，我会立刻联系警方，控告你职务侵占和敲诈勒索。」
苏柔咬了咬嘴唇。
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。
她知道常晚秋说到做到。
那个女人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，没有温度，只有逻辑。
但她也知道，汪廷宇不会坐视不管。
只要汪廷宇出面，常晚秋就不敢把事做绝。
毕竟，汪氏集团的股价还悬在半空。
「我要见汪廷宇。」
苏柔抬起头，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倔强。
「我要亲口听他说，让我走。」
常晚秋笑了。
笑意未达眼底。
「他在忙。忙着处理你给他留下的烂摊子。」
她掏出手机，屏幕亮起。
上面显示着一行字：
【家族信托受益人变更确认书】已生效。
受益人：林小满（代管账户）。
原持有人：汪廷宇。
新持有人：常晚秋（全权处置）。
这不仅仅是一份离婚协议。
这是一份判决书。
汪廷宇以为自己在救苏柔，实际上是在把自己的根基连根拔起。
而常晚秋，只是轻轻推了一把。
「签字吧，苏小姐。」
常晚秋将钢笔递过去。
笔身冰凉，沉甸甸的。
苏柔盯着那支笔。
突然，她注意到常晚秋的手腕上，戴着一块旧表。
那是常家老太太留给她的遗物。
在这个拼爹拼资源的圈子里，这块表显得格格不入。
但也正是这块表，让苏柔心里莫名发毛。
常家的人，从来不吃亏。
尤其是这个出了名的“哑巴”大小姐。
苏柔深吸一口气。
握住了钢笔。
笔尖触碰到纸面。
沙沙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。
像在撕扯某种东西。
第一页。
第二页。
最后一页。
签名落下。
鲜红的指印按在名字旁边。
不是血。
是印泥。
但颜色刺眼。
「钱会在十分钟内到账。」
常晚秋收起文件。
动作流畅，没有任何拖泥带水。
她转身走向自己的车。
苏柔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。
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。
太顺利了。
顺利得像是个陷阱。
她猛地想起什么，冲上去拉住常晚秋的胳膊。
「等等！」
常晚秋停下脚步。
侧过头，眼神如刀。
「还有什么事？」
「照片……」
苏柔声音发抖。
「那张照片背面的指纹，真的是汪廷宇的吗？」
常晚秋沉默了一秒。
她没有否认，也没有肯定。
只是淡淡地说：
「重要的是，你签了字。」
说完，她拉开车门，坐了进去。
引擎发动。
尾灯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，消失在雨幕中。
苏柔僵在原地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，顺着脸颊流下。
分不清是雨还是泪。
她低头看向手中的文件副本。
那是常晚秋故意留给她的一页。
上面有一行小字，用极小的字体打印在角落：
*附件三：资金流向追溯声明。签署即视为承认资金来源不明，并授权甲方进行司法审计。*
苏柔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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