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门落锁的声音很轻。
像是一声叹息。
被厚重的隔音玻璃吞没,只留下邹曼耳膜上细微的震动。
她坐在后座。
指尖还残留着民政局门口晨风的凉意。
但车内空气浑浊。
带着一种陈旧的皮革味,和更深处,若有若无的烟草气息。
那味道不陌生。
属于乔廷。
但他不在这里。
驾驶座上的人,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。
邹曼的目光越过前排座椅的头枕。
落在副驾驶座上。
那里空着。
没有林婉。
也没有那个戴墨镜的神秘男人。
只有几片碎纸屑,散在真皮坐垫上。
那是《财产分割补充协议》的残骸。
第六章里,它作为呈堂证供被扫描归档。
此刻,它却以另一种形态,回到了她的视野里。
只不过,这次是被撕碎的。
碎片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被粗暴地扯下。
而握着这些碎片的手,修长,苍白,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。
不属于乔廷。
也不属于林婉。
“看来你比我想象的,要迟钝一些。”
声音从前方传来。
冷冽。
干燥。
没有任何暴雨夜的潮湿感。
邹曼瞳孔微缩。
她认得这个声音。
在乔廷公司的做空报告里出现过三次。
每一次,都伴随着股价的暴跌。
苏清歌。
乔氏集团最大的空头狙击手。
也是那个在匿名短信照片里,坐在驾驶座上的女人。
她怎么进来的?
邹曼的手指缓缓收紧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记得自己上车时,四周无人。
车窗紧闭。
但这辆车的中控锁,并没有发出解锁的提示音。
除非……
钥匙一直在别人手里。
或者,有人从未离开过这辆车。
苏清歌抬起头。
墨镜遮住了她的眼睛。
但她嘴角勾起的弧度,充满了审视的意味。
她将手中的半张协议碎片,轻轻抛起。
又接住。
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把玩一枚硬币。
“邹小姐,你的冷静期结束了。”
她说。
语气平淡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。
邹曼没有说话。
她盯着苏清歌手里的碎片。
那些纸张粗糙的触感,似乎透过视觉,再次刺痛了她的神经。
第一章里,乔廷把它当作武器甩在她脸上。
第二章里,她退回并在页脚夹入证据。
第三章,撕碎一半。
第四章,公证员盖章确认无效。
第五章,扔进碎纸机。
第六章,残片成为法庭证供。
现在,它成了苏清歌手中的筹码。
少了一半。
不完整了。
这意味着,剩下的那一半,可能包含了乔廷最致命的秘密。
“你在找什么?”
苏清歌问。
她没有等邹曼回答。
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。
屏幕亮起。
是一张高清照片。
拍摄角度很低。
正是邹曼走出民政局大门的那一刻。
背景是灰蓝色的天空。
前景是邹曼那张毫无表情的脸。
而在照片的边缘,模糊的背景里,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。
车窗半降。
一只手伸出来。
那只手上,戴着乔廷标志性的蓝宝石戒指。
那只手,正在将一份文件递给另一个人。
那个人,穿着白色的连衣裙。
长发披肩。
侧脸精致。
是林婉。
邹曼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这一瞬间,所有的拼图都对上了。
林婉出现在车里。
不是为了投诚。
是为了交易。
而那份《财产分割补充协议》,就是交易的媒介。
“乔廷以为,只要拖过明天中午十二点,他就能用新欢的法律团队发起漫长的诉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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