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被，死死裹住季宅顶层的书房。
恒温空调发出低频的嗡鸣，吹出的干燥空气与窗外即将倾盆的潮湿形成诡异的割裂感。
裴听晚坐在红木书桌对面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尊精致却易碎的瓷偶。
她看着季寒舟将那支万宝龙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，最终重重地顿在《婚后财产补充协议》的末尾。
那是第四章的节点。
协议上的条款已经被红笔圈改得面目全非，星耀集团30%的股权归属栏，赫然写着“季寒舟”。
“签了它。”
季寒舟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催促，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，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。
他以为这是恩赐。
以为只要他在零点前拿到这份盖好章的文件，就能名正言顺地吞并裴家最后的底牌。
裴听晚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落在协议右下角那枚鲜红的私章上。
那是季家的族徽印章，象征着绝对的控制权。
“季总，”
她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，“既然要生效，不如做得彻底些。”
季寒舟挑眉，似乎没听懂她的弦外之音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录像。”
裴听晚抬起眼皮，目光清冷，“民政局系统今晚关闭。如果明天早上你拿着这份文件去过户，对方律师一定会质疑签署过程的‘自愿性’。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一瞬间，季寒舟想起了刚才离开时，她在门缝后那个看不懂的冷笑。
现在他明白了。
那不是恐惧，是猎人看着猎物踏入陷阱时的从容。
“你想做什么？”
季寒舟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。
“我要一份具有完整法律效力的公证副本。”
裴听晚从包里拿出一台小型摄像机，放在桌角，镜头对准两人。
“全程录像，记录你要求我签署、以及我配合的过程。”
她语气平淡，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。
“这样，就算以后打官司，这也是铁证。”
季寒舟眯起眼睛。
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这意味着裴听晚在保留证据链。
但他更清楚，此刻的他急于锁定胜局。
公司现金流断裂的消息是他最大的秘密，也是他必须在这最后二十四小时内完成股权转移的根本原因。
他没有时间陪她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。
“好。”
季寒舟冷笑一声，拿起印章，毫不犹豫地按在纸面上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。
红色的印泥渗入纸张纤维，像是某种凝固的血迹。
“满意了吗，裴小姐？”
他将协议推过来，眼神轻蔑，“记住，过了今晚，你就只是季寒舟的前妻，和一堆债务。”
裴听晚没有伸手去接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份协议。
摄像头红灯闪烁，记录下这一刻。
就在季寒舟准备收起文件时，裴听晚忽然伸出手，指尖轻轻划过协议背面。
那里有一行小字，是用隐形墨水写成的补充条款。
只有用特定的紫外线灯照射才能看见。
而裴听晚的指甲上，涂着一层特制的荧光涂层。
当她的指尖划过纸面时，一行微弱的蓝光浮现出来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季寒舟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，伸手就要去抢。
裴听晚动作更快，迅速按下摄像机的停止键，将协议夹进文件夹。
“没什么。”
她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裙摆，神色恢复了一贯的疏离。
“季总，合作愉快。”
季寒舟盯着她看了许久。
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窗外的雷声滚滚而来，震得玻璃微微颤抖。
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手伸进了黑暗的水域，摸到了一块冰冷的石头，却抓不住任何实质性的东西。
但他没时间深究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银行催款短信跳了出来。
截止时间：23:55。
他必须立刻离开，去处理最后一笔资金周转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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