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江城的天光被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。
宋青站在区人民法院立案庭的门口，手里攥着那份打印好的《财产保全申请书》。纸张边缘已经被她手心的汗浸得微软，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，沉重且黏腻。
走廊里弥漫着陈旧的地胶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。
这种味道让她想起医院，想起那些等待诊断书出炉时，心脏悬在半空、无法落地的时刻。
“下一个。”
窗口后的法官头也没抬，声音机械而冷漠，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气流。
宋青上前一步，将材料递进去。
“法官您好，我想申请对前夫田野名下所有银行账户进行冻结，并追加财产保全。”
她的语速很慢，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，仿佛只要稍微快一点，就会暴露出内心的颤抖。
法官终于抬起头。
那是一张疲惫的脸，眼袋深重，眼神里没有波澜，只有例行公事的疏离。
他戴上老花镜，翻看着宋青提交的证据链：银行流水截图、转账记录、以及那张早已注销的副卡复印件。
“涉及刑事犯罪？”
法官的手指在复印件上点了点，发出轻微的叩击声。
“涉嫌诈骗和挪用资金，这属于公安机关管辖范围。”
他摘下眼镜，揉了揉眉心。
“民事立案庭不能越权处理刑事案件。你需要先去派出所做笔录，拿到受案回执后，再回来提交申请。”
宋青感觉喉咙里堵了一团棉花。
“可是……”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。
“时间不等人。他可能随时转移资产。”
“那是公安的事。”
法官打断了她，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我们只负责程序合规。没有刑事立案通知书，我们无法采取任何强制措施。这是规定。”
宋青张了张嘴，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她接过退回来的材料，指尖触碰到法官冰冷的手指，那一瞬间，她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。
不是来自皮肤，而是来自这个庞大、精密却迟缓的法律机器。
它像一台巨大的绞肉机，不在乎里面是什么血肉，只在乎齿轮是否咬合正确。
走出法院大门时，暴雨前的闷热空气扑面而来。
宋青拦了一辆出租车，报出最近派出所的名字。
车厢内空调开得很足，吹得她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司机戴着耳机，跟着节奏轻轻晃动脑袋，对后座这位面色苍白的年轻女人视若无睹。
宋青低头看着手机屏幕。
银行APP的界面还停留在昨晚最后一次登录的状态。
余额显示：0.00元。
那个数字像一只黑色的眼睛，死死地盯着她。
她记得很清楚，昨晚深夜，当她在公寓里剪碎副卡时，账户里还有三百万。
那是他们五年的共同积蓄，是她为了这个家精打细算省下的每一分钱。
现在，它们消失了。
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。
到达派出所时，已经是上午九点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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