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气压极低。
闵氏集团地下车库的电梯间里，空气浑浊得像一潭死水。
夏知微站在金属轿厢前，看着楼层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。
18层。
15层。
12层。
她的风衣下摆还带着外面的湿气，滴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陈秘书气喘吁吁地追上来。
他的领带歪斜，衬衫领口敞开着，露出一截泛红的脖颈。
那是长期处于高压和焦虑状态下的生理反应。
他停在夏知微身后半步的位置，不敢靠近，也不敢远离。
“夏……夏总。”
他的声音在颤抖，像是被这潮湿的空气浸透了。
夏知微没有回头。
她只是微微侧过脸，余光扫过陈秘书那张苍白且布满冷汗的脸。
“让开。”
她说。
语调平稳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：电梯来了，人必须让开。
陈秘书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伸出手，想要拦住电梯门，却又在半空中停住。
那只手悬在半空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最终，他还是缩了回去。
但他挡在了电梯门前，身体微微倾斜，形成了一道脆弱的屏障。
“你不能走。”
他说。
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绝望。
“闵总已经疯了。他会把我们都拖进监狱。”
夏知微抬起手腕，看了一眼时间。
下午四点三十分。
距离暴雨彻底淹没城市道路，还有不到四十分钟。
距离经侦大队下班，还有两个小时。
时间是她唯一的筹码。
“陈秘书，”夏知微终于转过头，目光落在他紧紧攥着的左手背上，“你手里拿着什么？”
陈秘书浑身一颤。
他下意识地将左手背到身后。
但那动作太过僵硬，反而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。
夏知微向前迈了一步。
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，清脆，冰冷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陈秘书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拿出来。”
她说。
不是请求，是命令。
陈秘书咬了咬牙。
他从身后拿出手机，屏幕亮着，显示着一封未发送的邮件草稿。
收件人：证监会稽查局。
附件：一份名为《关于闵氏集团财务造假的内部备忘录》的文件。
以及，几张截图。
截图内容是闵远逼他修改报表的聊天记录。
语气傲慢，指令明确。
“这是证据。”
陈秘书的声音嘶哑，带着哭腔。
“只要我按下发送键，闵远就完了。”
他抬起头，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光芒。
那是一种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狂热。
“夏总，你要帮我。”
他说。
“你也恨他，对吧？毕竟他是你的前夫。”
夏知微看着那部手机。
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，显得脸色更加苍白。
她没有看那些截图。
她只看陈秘书的眼睛。
那里面的恐惧是真的，但贪婪也是真的。
陈秘书不是在寻求正义。
他是在寻求庇护。
或者说，他在寻求一个更高的价码。
“你想要什么？”
夏知微问。
“封口费。”
陈秘书脱口而出。
然后他又立刻改口：“不，是保护。我要你保证，一旦这件事爆发，我不会成为替罪羊。”
夏知微沉默了三秒。
这三秒里，电梯到达了一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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