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。
市郊医院急诊大厅的灯光惨白得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。
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雨水混合的腥气。
程念站在走廊尽头,手里捏着那份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。
纸张很薄,却重得让她指尖发麻。
这是冷静期的最后一天。
也是武廷洲最后的机会。
只要他签字,资产剥离协议即刻生效。
只要他不签,明天早上九点,证监会的调查函就会正式送达武氏集团总部。
时间像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。
滴答,滴答。
每一秒都在切割他的体面。
大厅中央。
武廷洲浑身湿透。
那套高定西装此刻狼狈地贴在身上,勾勒出他颤抖的线条。
他死死盯着抢救室紧闭的大门。
眼神空洞,却又透着一种濒死野兽般的凶狠。
“你赢了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荒谬的认命感。
程念没有说话。
只是将协议书轻轻放在旁边的长椅上。
动作轻缓,没有一丝声响。
就像她这三年来对他所有的付出一样。
无声无息,最后连个响动都没留下。
“签字吧。”
她说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。
武廷洲猛地转过头。
目光落在程念脸上。
他想从那里找到一丝快意,或者至少是一丝痛苦。
但他什么也没看到。
程念的眼神清澈见底。
深不见底。
那是彻底抽离后的冷漠。
这种冷漠比恨更让他恐惧。
因为恨意味着还在乎。
而冷漠,意味着他已经是个死人。
“苏婉……”
武廷洲喉咙滚动了一下。
“如果她死了,我不会放过你。”
程念微微挑眉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武廷洲,你要搞清楚。”
“现在坐在轮椅上、等着被清算的人,是你。”
“至于苏婉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她的病,不是突发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,投入死水。
武廷洲瞳孔骤缩。
“你说什么?”
程念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。
04:15。
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多小时。
距离武老爷子做出最终决定,也只剩几个小时。
就在这时。
抢救室的门突然开了。
护士推着平车冲出来。
脸色苍白如纸。
“病人出现过敏性休克并发症!家属呢?家属在哪里!”
护士的声音尖锐刺耳,划破了大厅的死寂。
武廷洲像疯了一样冲过去。
却被护士拦住。
“必须马上做气管切开!否则三分钟内脑死亡!”
武廷洲僵在原地。
他的手在半空中抓握了几下。
最终无力地垂下。
因为他知道。
这个选择,早在三个小时前就已经做了。
当救护车唯一可用的名额摆在面前时。
他选择了苏婉。
哪怕这意味着要把程念独自留在暴雨中。
哪怕这意味着要切断自己最后的退路。
他要证明深情。
要向所有人证明,他爱的是苏婉,不是这个冷血的女人。
可现在。
深情救不了命。
只能加速死亡。
“签字。”
程念再次开口。
这次,声音里多了一丝催促。
武廷洲看着那张协议书。
又看了看抢救室里闪烁的红灯。
他突然笑了。
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
“好。”
他抓起笔。
手抖得厉害。
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扭的痕迹。
第一行名字。
武廷洲。
第二行日期。
2024年11月14日。
最后一行。
签名。
笔尖用力到几乎戳破纸张。
墨迹晕开,像一团黑色的血。
签完了。
程念拿起协议书。
折叠,收进公文包。
动作行云流水。
没有回头。
她转身走向出口。
每一步都踩在雨水的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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