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敲打着江城市中心“金杜”律所的落地窗。
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河，将窗外模糊的城市霓虹晕染成一团团浑浊的光斑。
方知意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，指尖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。
节奏稳定，冷漠，像是在计算某种即将到期的债务。
她的对面，陈律师推了推金丝边眼镜，将一份厚重的文件推到她面前。
那是《跨境并购意向书》。
纸张厚实，边缘锋利，带着刚印刷出来的油墨味。
“方总，”陈律师的声音低沉而严谨，“唐氏控股旗下的‘云图科技’核心资产估值，已经按照我们昨晚谈判的底限进行了调整。只要您在这里签字，这笔交易就能在四十八小时内进入尽职调查阶段。”
方知意没有立刻看文件。
她的目光越过陈律师的肩膀，落在了房间角落的那个黑色保险柜上。
那里锁着一份名为《婚前财产补充协议》的文件。
就在昨天深夜，这份协议还躺在唐叙白书房抽屉的最深处，像一块被遗忘的石头。
而在昨晚的餐桌上，方知意将它抽出，作为最后的筹码拍在桌中央。
当时，唐叙白试图用“为了孩子”的理由，将它推回那个黑暗的抽屉里。
他说：“知意，别闹了，那些都是身外之物。”
现在，它不在抽屉里。
也不在餐桌上。
它被方知意夹进了这份跨国并购案的尽职调查报告中，成为了最隐秘、也最致命的一页附录。
如果唐叙白真的签了字，这份协议就会随着股权的转移，正式成为分割资产的最终依据的一部分。
但在那之前，它必须保持沉默。
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。
“签字吧。”方知意开口，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她拿起那支银色钢笔。
笔身冰冷，触感坚硬，像极了这段婚姻最后剩下的骨架。
就在笔尖即将触碰到纸面的瞬间——
“砰！”
会议室厚重的隔音门被人猛地推开。
风雨声瞬间涌入，夹杂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焦躁的脚步声。
唐叙白站在门口。
他浑身湿透。
昂贵的定制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，头发凌乱地滴着水，顺着脸颊滑落。
那双曾经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睛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，眼神中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疲惫。
他的脚上穿着一双沾满泥点的运动鞋，与这充满金钱味的律所格格不入。
“知意！”
唐叙白的声音有些嘶哑，他快步走进来，试图抓住方知意放在桌上的手。
方知意缩回手。
动作很轻，却带着明显的抗拒。
“唐先生，这里是律所，请保持距离。”陈律师冷冷地提醒。
唐叙白像是没听见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方知意手中的钢笔，又扫过那份并购意向书。
“念念出事了。”
他喘着粗气，胸口剧烈起伏，“医院刚才打电话，说她的病情突然恶化，需要立即手术。我……我刚从医院赶过来。”
方知意抬眼。
她的眼神清澈，没有任何波澜，就像在看一个陌生的客户。
“所以呢？”
她问。
唐叙白愣了一下。
他预想过方知意的愤怒，预想过她的眼泪，甚至预想过她的嘲讽。
但他没预想过这种彻底的漠视。
“我是你丈夫。”唐叙白急切地说，伸手去拉方知意的胳膊，“念念是我的初恋，也是我的朋友。她现在命悬一线，你能不能先放下工作？陪我去医院看看她？或者……至少把那份协议收起来，不要在这种时候逼我。”
方知意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袖口。
那里有一块暗红色的污渍，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唐叙白。”
她叫他的名字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产检的时间，是今天下午两点。”
“你说念念病了，要去陪她。”
“然后你就消失了。”
“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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