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废弃诊所斑驳的外墙淌下，像无数条冰冷的蛇，蜿蜒爬过那些被暴力拆除后留下的断壁残垣。
林婉站在齐腰深的泥泞中，高跟鞋早已陷进烂泥里，她索性脱了鞋，赤脚踩在冰冷刺骨的积水面上。
每走一步，脚趾都能清晰地感受到碎石和玻璃渣的锐利。
痛感让她保持清醒，也让她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，稍微松弛了一毫厘。
傅寒舟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他那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此刻狼狈不堪，深色的布料吸饱了雨水，沉重地贴在身上，勾勒出他依旧挺拔却略显僵硬的背影。
他没有打伞。
雨水顺着他微乱的发梢滴落，滑过他阴鸷的下颌线，最终汇入领口。
但他似乎毫无知觉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林婉的背影上，像是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却又布满裂痕的瓷器。
“这就是你要带我来这里的原因？”
他的声音混在雨声里，低沉而沙哑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焦躁。
林婉没有回头。
她蹲下身，在一堆碎砖瓦砾中翻找着。
手指被划破了，渗出血丝，混入泥水中，瞬间变得暗红。
“我要找一样东西。”
她简短地回答，语速极快，像是在赶时间，又像是在掩饰某种即将溃堤的情绪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傅寒舟走近了一步。
靴底踩进水坑，溅起浑浊的水花，落在林婉裸露的小腿上。
林婉浑身一颤，却没有躲开。
“陈护士留给我的最后口供录音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向身后那个男人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睫毛，让那双总是藏着防备的眼睛显得湿漉漉的，透着一股近乎决绝的凄厉。
“那天晚上，是谁篡改了监控？是谁伪造了我父亲印章的日志？”
她盯着傅寒舟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问。
傅寒舟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要说什么，却被一阵狂风卷起的雨幕堵住了喉咙。
他当然不知道答案。
这也是为什么他在撕碎那份假日志后，依然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空虚和恐慌。
他以为只要拿到亲子鉴定报告，就能掌控全局，就能证明林婉当年的“背叛”是彻头彻尾的谎言，从而夺回主动权。
可现在，当真相的冰山一角刚刚露出水面，他就发现自己一直站错的立场。
如果日志是假的，那么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？
如果林婉没有出轨，那她为什么要隐瞒孩子的出生？
为什么要让他恨了整整五年？
“陈护士呢？”
傅寒舟问。
他的声音低了下来，少了几分命令式的强硬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搬走了。”
林婉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。
“就在上周。我打过电话，打过三次。”
她冷笑一声，那笑声比雨水还要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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