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根细针，密集地扎在落地窗的玻璃上。
武廷洲没有立刻起身。
他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，脊背挺得笔直，仿佛刚才签下的不是公司控制权，而只是一份普通的会议纪要。
他伸手整理了一下微松的领带，动作慢条斯理，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优雅。
陈秘书站在门口，手指悬在音响开关上方，犹豫着要不要切断背景音乐。
“出去。”武廷洲声音低沉，听不出喜怒，“把门关上。”
陈秘书如蒙大赦，匆匆退了出去。厚重的红木门合拢，将暴雨的喧嚣隔绝在外，也切断了最后一点外界的联系。
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空气凝固得如同铅块。
戴婉没有动。
她站在办公桌前，手里还握着那份已经签字盖章的《并购意向书》。红色的印章鲜红欲滴，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，又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。
她没有离开。
“武总似乎很镇定。”戴婉开口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，“通常人在失去毕生心血时，会有更激烈的反应。比如愤怒，或者崩溃。”
武廷洲抬起眼。
他的眼神不再戏谑，也不再凝重，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空洞。
“戴婉，你以为你赢了？”
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节奏缓慢而规律。
“你以为拿走这份文件，就能掌控武氏？”
戴婉眉头微蹙。
这种反应不在她的预料之中。
按照常理，一个男人失去权力和尊严后，要么歇斯底里，要么颓废绝望。但武廷洲现在的状态，更像是一个早已看透结局的旁观者。
“我不需要掌控武氏的全部。”戴婉向前迈了一步，高跟鞋踩在地毯上，悄无声息，“我只需要合法的、不可撤销的控制权。至于剩下的，那是你的事。”
“是吗？”
武廷洲轻笑一声。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钢笔，并不是之前那支，而是另一支更精致的万宝龙。
他在指尖转动着这支笔，像是在把玩一件艺术品。
“那你不妨看看，你拿到的到底是什么。”
他说着，从文件夹底层抽出了一张薄薄的纸片。
那张纸片被折叠得很整齐，边缘有些磨损，显然已经被反复翻阅过多次。
他将纸片推到了戴婉面前。
戴婉低头看去。
那是《并购意向书》的附录页。
在这一章之前的所有博弈中，这一页从未出现过。它像是凭空多出来的，又像是一直被刻意隐藏在最深处。
戴婉的目光迅速扫过条款。
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第14.3条，隐性债务连带清算触发器。”武廷洲的声音冷了下来，带着一丝报复性的快意，“一旦你正式接管董事会，且武氏集团现金流出现任何低于预警线的波动，所有未披露的隐性债务将立即激活。届时，公司不会进入重组程序，而是直接进入破产清算。”
戴婉的手指紧紧捏住那张纸片。
指节泛白。
她的大脑飞速运转，试图找出其中的漏洞。
隐性债务？
她在过去半年里，几乎查遍了武氏所有的公开财务报表和内部审计报告。那些上游供应商的资金流向、关联交易、甚至是海外子公司的账目，她都一一核实过。
并没有发现足以导致瞬间崩盘的巨额隐形债务。
除非……
“你在隐瞒债务。”戴婉抬起头，眼神锐利如刀，“而且数额巨大，大到足以让公司在二十四小时内资不抵债。”
武廷洲靠在椅背上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，姿态放松得令人恼火。
“不，我没有隐瞒。”
他摇了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