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半山别墅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,像无数只手掌在疯狂拍打,试图闯入这栋冰冷的建筑。
书房内的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。
白景行坐在长条形的黑胡桃木餐桌主位上。
他穿着那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定制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银色的领带夹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他的手指间,正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。
笔帽被旋开,又盖上,再旋开。
金属与塑料碰撞发出的轻微咔哒声,在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。
每一声,都像是一记倒计时。
薛宁坐在他对面。
她的背脊挺得笔直,双手平放在桌面上,姿态端正得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。
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牛皮纸档案袋。
那是《资产转移公证卷宗》。
从第一章它沉默地躺在薛宁包里,到第六章它在法庭和媒体面前生效,这一章,它是审判的刑具。
“冷静期还有最后四个小时。”
白景行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式语调。
他停下手中动作,抬起眼皮,目光轻蔑地扫过薛宁苍白的脸。
“薛宁,别挣扎了。”
“下周就是顾家和白家的联姻酒会,孩子必须留在白家抚养。这是为了家族利益,也是为你好。”
他说着,身体前倾,双手撑在桌面上,那股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“签了这份放弃抚养权协议,再加上刚才那份股权让渡书,你可以拿着钱,干干净净地离开白家。”
薛宁没有看他。
她的视线落在档案袋上,眼神平静如水,不带一丝情绪起伏。
“协议条款第三条,关于孩子探视权的限制过于苛刻。”
她开口,声音简短,清晰,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在陈述事实。
“此外,你提到的‘家族利益’,在法律上并不构成剥夺母亲监护权的理由。”
白景行冷笑一声。
他拿起桌上的钢笔,笔尖悬在协议上方,墨水即将滴落。
“法律?”
“在这个圈子里,规则是由强者制定的。”
“你以为你手里那点证据,能斗得过白家的资源?薛宁,你太天真了。”
他以为她在恐惧。
以为她在犹豫。
就像过去十年里,每一次争吵、每一次妥协那样。
他错了。
薛宁确实害怕。
但她怕的不是失去孩子,而是时间。
一旦错过今天,孩子可能被强行带走,之前的财产分割将因拖延而变得对己方不利。
更重要的是,她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一件关乎二十年前真相的事。
薛宁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个黑色的牛皮纸档案袋。
她没有立刻打开它。
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。
那是她昨晚连夜送去做成分比对的样本报告。
纸张边缘有些磨损,显然经过了多次翻阅。
她将这张报告轻轻推到了白景行面前。
“白总,你在急什么?”
薛宁问。
语气平淡,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。
白景行眉头微皱。
他瞥了一眼那张报告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但很快,那丝慌乱就被傲慢掩盖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一份无关紧要的废纸。”
薛宁淡淡道。
“不过,我想让你看看这个。”
她站起身,绕过餐桌,走到白景行身后。
白景行下意识想要后退,却被薛宁按住肩膀。
力道不大,却坚定。
“你的袖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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