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玻璃幕墙上的沉闷声响,掩盖了手机屏幕亮起时显示的‘离婚冷静期剩余:0天 12小时’的红色倒计时。
许廷深以为她还会像过去五年那样,坐在客厅那张昂贵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,红着眼眶问他为什么晚归。他习惯了她的脆弱,习惯了她作为许太太的温顺与依附。直到门铃响起,赵律师带着那份《核心资产转让意向书》站在门外时,许廷深才意识到,那个曾经只会为他熨烫衬衫的女人,已经换了一种活法。
汪曼没有穿那件他熟悉的真丝睡裙。她穿着一套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,头发盘得一丝不苟,连耳垂上都没有多余的饰品。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“签字吧。”汪曼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账单,“许总,你的时间不多。”
许廷深皱了皱眉,眼底有着长期失眠留下的青黑。他看着桌上那份文件,眉头锁得更紧:“这是什么?你又想搞什么花样?曼曼,我们已经签了分居协议,财产分割还没谈拢,你拿这个来威胁我?”
“不是威胁。”汪曼走近两步,将文件夹轻轻放在茶几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是通知。许氏集团旗下的江湾一号地块,即将进入公开拍卖程序。而我,已经获得了优先竞买资格。”
许廷深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出声。他端起桌上的威士忌,冰块撞击杯壁,发出刺耳的噪音。“江湾一号?那是公司的命脉。你以为凭你那点婚前存款,就能拍下来?别做梦了,汪曼。你不过是个被宠坏了的家庭主妇,离开我,你连下个月的房贷都还不起。”
这句话他说得很重,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。在他眼里,汪曼始终是需要他施舍才能生存的存在。哪怕现在婚姻即将解除,这种优越感依然根深蒂固。
汪曼没有反驳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她没有解释自己账户里突然多出的巨额资金从何而来,也没有提及那些通过离岸账户转移的共同财产。这些秘密被她牢牢锁在心底,如同蛰伏的蛇。
“签字。”她再次重复,语调依旧平缓,“否则,我会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,冻结你名下所有流动资产。你知道,许氏现在的现金流有多紧张。”
许廷深的脸色瞬间变了。他放下酒杯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万宝龙钢笔。是的,公司正面临流动性危机,挪用公款填补窟窿的事就像一颗定时炸弹。如果这时候账户被冻结,股价崩盘,他不仅会失去控制权,还可能面临牢狱之灾。
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了?”许廷深的声音有些颤抖,他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,但额角的汗珠出卖了他的慌乱,“曼曼,我们毕竟夫妻一场。就算要分开,也不能做得这么绝吧?”
“夫妻?”汪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没有笑意,“从你第一次挪用公款开始,我们就已经是仇人了。”
许廷深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尖锐的声响。他逼近汪曼,想要用气势压倒她:“你敢动我的钱?汪曼,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。你想让我身败名裂,好让你自己全身而退?你太天真了!”
“天真的是你。”汪曼后退一步,拉开距离,目光扫过他褶皱的高定西装,“你以为我在争家产?不,我在收割你的尸体。”
就在这时,汪曼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一条来自匿名代理人的短信:【市场风向突变。许廷深已联系媒体封锁江湾一号的相关消息,外部投资人观望情绪浓厚,热度骤降。建议立即支付不可退还保证金锁定资格,否则机会流失。】
汪曼看了一眼屏幕,又看了一眼许廷深。她需要立刻行动。这笔保证金一旦支付,就彻底切断了任何和解的可能。这也是她对自己决心的最后确认。
她拿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电话那头传来赵律师冷静的声音:“汪女士,对方正在施压。您确定要现在支付保证金吗?一旦支付,无法撤回。”
“支付。”汪曼只说了两个字。
她挂断电话,看向许廷深:“我已经付了定金。江湾一号,我要定了。”
许廷深愣住了。他没想到汪曼真的敢这么做。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,汪曼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犹豫,只有冰冷的计算。那一刻,他突然觉得眼前的女人陌生得可怕。
“你疯了……”许廷深喃喃自语,身体向后踉跄了一步。
“我没疯。”汪曼拿起那份《核心资产转让意向书》,将其夹进自己的文件夹,“我只是比你更清楚,什么是真正的价值。”
窗外,雷声滚滚,闪电划破夜空,照亮了汪曼苍白的脸。她转身走向门口,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许廷深的心跳上。
走到门口时,她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瘫坐在沙发上的许廷深。
“许廷深,记住今天。”她说,“这是你最后一次以许氏CEO的身份,站在我面前。”
门关上,隔绝了两个世界。
汪曼走进电梯,按下地下车库的按钮。电梯镜面映出她毫无表情的脸。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,那里存着一份加密的文件,里面记录着许廷深挪用公款的详细证据链。这是她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张底牌,也是许廷深永远无法翻身的枷锁。
电梯下行,数字跳动。汪曼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,混合着雨夜的潮湿气息。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不再是许廷深的妻子,而是他的猎手。
车库里,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角落。司机早已等候多时。汪曼坐进后座,关上车门,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。
“去机场。”她对司机说,“准备下一笔交易。”
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发动了车子。车窗外的雨越下越大,模糊了城市的霓虹灯光。
而在城市的另一端,许廷深终于回过神来。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,拨打给秘书:“封锁消息!立刻封锁江湾一号的所有信息!还有……查一下汪曼最近的资金流向,我要知道她哪来的这么多钱!”
他不知道的是,当他挂断电话的那一刻,他的命运齿轮已经开始逆转。而那把钥匙,正握在那个被他轻视的前妻手中。
汪曼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飞逝的雨景。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,节奏平稳。她在等,等许廷深慌忙赶来的身影,等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。
手机屏幕再次亮起,是一条新的短信。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:【许先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小心行事。】
汪曼回复了一个字:【嗯。】
她将手机收起,望向车窗外漆黑的夜色。雨夜才刚刚开始,而她的游戏,也才刚刚步入正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