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后的城市空气里，还残留着潮湿的土腥味。
市中心写字楼顶层的全景落地窗会议室，此刻像一座透明的玻璃牢笼。
窗外天色阴沉，雷声在云层深处闷响，仿佛随时会撕裂这层薄薄的宁静。
钟曼坐在长桌尽头。
她面前只放了一台笔记本电脑，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她脸上，勾勒出冷硬的轮廓。
林悦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，手里拿着平板，神色平静得像一尊雕塑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不是普通的消息提示音，而是银行APP特有的、清脆的入账确认声。
“叮。”
声音很轻，但在死寂的会议室里，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鼓面上。
钟曼没有看手机。
她的目光落在直播间的实时数据面板上。
在线人数：12,405人。
弹幕滚动速度极快，密密麻麻的白色文字像瀑布一样冲刷着屏幕。
【来了来了！】
【听说白景琛已经被刑拘了？真的假的？】
【前妻复仇爽文照进现实？】
【这就是豪门？看着也不怎么样嘛。】
钟曼指尖轻轻敲击桌面。
一下。
两下。
节奏稳定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精准。
她在等一个人。
或者说，在等一个反应。
门被推开。
白景琛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，甚至连袖扣都擦得锃亮。
看起来，他依然保持着那个体面、从容、掌控一切的精英形象。
只有钟曼注意到，他的左手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袖口的那颗蓝宝石袖扣。
指节用力到泛白。
那是焦虑的外化。
也是防线即将崩溃的前兆。
“钟曼。”
白景琛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，但努力维持着平稳。
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，动作流畅，仿佛只是来开一场普通的商务会议。
“你这是在做什么？”
他扫了一眼旁边架设在三脚架上的摄像机，又看了看直播间的数据。
“利用离婚冷静期搞舆论审判？钟曼，你就不怕被起诉侵犯隐私权吗？”
他说得很慢，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。
试图用法律的威慑力，压制住钟曼的气势。
钟曼终于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，也没有悲伤。
只有一种职业性的疏离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幽默。
“白总言重了。”
她语调平缓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“我只是在履行我的义务。毕竟，明天就是冷静期结束的日子，今晚是我唯一能合法公开对峙的机会。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而且，我不觉得这算侵犯隐私。毕竟，这些钱，原本就有一半是我的名字。”
白景琛眉头微皱。
他没想到钟曼如此直接。
以往那个只会花钱、对数字毫无概念的豪门太太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锋利了？
他深吸一口气，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，试图营造一种居高临下的松弛感。
“那笔钱已经用于公司周转了。如果你想要回属于你的部分，我们可以私下协商。”
他抛出了诱饵。
暗示钟曼，只要她放弃部分股权，或者保持沉默，他愿意给她一笔可观的补偿。
这是典型的以退为进。
他想让钟曼以为，自己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。
钟曼笑了。
不是开心的笑。
而是一种看穿了对把戏后的轻蔑。
她拿起桌上的《资产转移追踪表》。
这张纸，从第一章的空白Excel，到第六章打印出的最终法院冻结清单，此刻静静地躺在桌面上。
纸张边缘有些卷曲，上面盖着红色的法院印章。
那是权力的印记。
也是审判的结果。
“私下协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