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着贺宅书房的落地窗,声音密集得像是要将玻璃震碎。
田静坐在真皮沙发的一角,手里捏着那支黑色的录音笔。
指尖冰凉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屏幕上的时间显示为凌晨两点十四分。
这是冷静期结束前的最后七十二小时。
也是她必须拿到“备份密钥”最终拼图的时间。
赵伯站在书桌对面,背挺得笔直,像一尊风化的石像。
他穿着那套洗得发白的灰色制服,双手交叠在身前。
眼神躲闪,不敢直视田静。
“夫人,”赵伯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迟缓,“老爷子的东西,早就整理好了。”
“您现在要这些,是为了什么?”
田静没有回答。
她将录音笔放在茶几上,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这个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我要婆婆当年的股权变更原始文件。”
田静的声音平静,简短,不带任何情绪。
就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。
赵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信封很旧,边角已经磨损泛黄。
上面用钢笔写着几个字:【绝密·遗嘱副本】。
字迹潦草,像是匆忙间写下的。
赵伯将信封推过桌面。
动作很慢,仿佛那里面装着烫手的山芋。
“这是……”赵伯顿了顿,目光垂下,“这是老夫人临终前,让我保管的东西。”
“她说,如果有一天廷州露出了真面目,就把它交给静小姐。”
田静拿起信封。
手感沉重。
里面似乎不止一张纸。
她没有立刻打开,而是抬头看向赵伯。
“赵伯,你知道贺廷州是怎么拿到那些股份的。”
这不是疑问句。
是陈述句。
赵伯的身体僵硬了一瞬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。
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个管家。”
赵伯低声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。
“当年老夫人病重,廷州逼着她签了股权转让书。”
“他说如果不签,就不给药。”
赵伯的声音开始颤抖。
“我害怕……我怕失去工作,怕被赶出贺家。”
“所以我帮了他。”
“我把原件藏了起来,把复印件给了廷州。”
田静静静地看着他。
她的眼神里没有怜悯,也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。
像是在看一件待处理的物品。
“所以,你手里有原件。”
田静伸出手。
掌心向上。
这是一个索取的姿态。
也是一个审判的姿态。
赵伯看着那只手。
那只曾经给过他热茶、在他生病时派人送药的手。
如今却成了索命的鬼爪。
他犹豫了很久。
久到窗外的雨声似乎都停滞了片刻。
终于,他从怀里掏出另一张折叠整齐的纸。
那张纸比信封里的更薄,更脆。
“这是……悔过书。”
赵伯递过去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老夫人……她说,是她自愿转让的。”
“她说,不想让家族分裂。”
田静接过那张纸。
展开。
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上面确实有婆婆的签名。
还有贺廷州的签字。
看起来完美无缺。
符合所有法律要件。
田静看了一眼,然后轻轻放下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放大镜。
镜片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。
她将放大镜凑近签名处。
仔细查看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“赵伯,”田静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。
“婆婆患有严重的帕金森晚期。”
“她的手抖得很厉害,连喝水都需要人扶着。”
“她不可能写出这样工整流畅的字迹。”
赵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嘴唇哆嗦着,却说不出话来。
田静站起身。
走到窗前。
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。
“这张悔过书,是贺廷州找人模仿的。”
“或者是,婆婆在清醒状态下,被迫按下的手印。”
“但笔迹不对。”
“这就是破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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