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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1: 冷灰疑云

顾清婉在祠堂察觉供果异常及赵嬷嬷被软禁,识破石氏掩盖母亲死因的阴谋。她借筛灰之机试探牌位暗格,险些触发机关,与石氏正面交锋后暂时隐忍,确立生死博弈立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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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秋的祠堂,冷得像一口枯井。

顾清婉跪在青砖地上,膝下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。她垂着眼,目光看似落在面前的供果盘上,实则余光死死锁住身后那面蒙尘的铜镜。镜中映出她的背影,也映出站在门边、正用眼神钉死她的小丫鬟翠儿。

“小姐,这香炉里的灰,怎么是凉的?”翠儿的声音尖细,带着刻意的轻慢,像是怕旁人听不见似的,“大夫人吩咐过,祭祖前一日要换新香,您这是……忘了规矩?”

顾清婉没有抬头,只是轻轻理了理袖口,语调平缓得听不出情绪:“新香?我入祠时,这炉子便是空的。若说是我忘了,那大夫人派来盯着我的翠儿姐姐,岂不是也忘了自己的职责?”

翠儿脸色一僵,随即挤出一丝讨好的笑,手指却悄悄攥紧了手中的帕子。她知道,这位庶出的小姐最近有些不对劲。往日里那个逆来顺受、连被嫡姐踩了裙角都不敢吭声的顾清婉,这几日看人的眼神,像是一把藏在绸缎下的薄刃。

顾清婉缓缓起身,动作极慢,慢到像是在丈量每一寸空气的重量。她走到供桌前,指尖拂过那些摆放整齐的苹果和梨子。按照侯府礼制,供果需左三右四,寓意“福禄双全”。然而此刻,左侧只摆了三个,右侧却是四个,且最外侧的一个梨子,表皮有一道极细微的裂口,渗出褐色的汁液。

这不是疏忽,是警告。

她拿起那颗裂开的梨子,放在鼻尖轻嗅。没有腐烂的味道,只有一股淡淡的、刺鼻的硫磺气。那是用来压制尸臭或掩盖某些痕迹的香料味,与祠堂内常年供奉的檀香格格不入。

“顾清婉。”

一道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压迫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
石氏走了进来。她身着绣金凤纹的常服,步履沉稳,每一步都踩在顾清婉的心跳节拍上。那双戴着厚重翡翠扳指的手,正轻轻摩挲着扳指的边缘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
“母亲。”顾清婉行了一礼,幅度标准,不卑不亢。她在行礼的瞬间,垂眸观察石氏的微表情。石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随即舒展,但眼底那一抹警惕,像是一层冰霜,从未化开。

“听说你在祠堂里待得太久了。”石氏的声音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一颗石子,投进平静的水面,“祠堂乃宗族重地,岂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庶女能随意逗留的?若是惊扰了列祖列宗,你担得起吗?”

“女儿只是来整理供果,见香灰不足,想添些香火。”顾清婉直起身,目光平静地迎上石氏的视线,“倒是母亲,为何亲自来了?平日里,这种事不是交给赵嬷嬷或是二房的人处理么?”

石氏的手指停顿了一下,摩挲的动作变得急促了些。“赵嬷嬷病了,软禁在偏院养病。至于为何我来……”她微微一笑,笑意未达眼底,“因为我要确保,侯府的规矩,没人敢乱改。”

顾清婉心中一沉。赵嬷嬷被软禁?这意味着当年接生婆死亡的秘密,以及香灰被换的真相,如今只剩下赵嬷嬷这一个活着的见证者。而石氏亲自到场,说明她察觉到了什么,或者,她准备在这里,彻底切断所有可能的线索。

“既然母亲来了,那女儿便告退。”顾清婉再次行礼,转身欲走。

“等等。”石氏叫住了她,声音依旧温婉,却多了一丝冰冷的意味,“你手里拿的那颗梨子,放下。还有,把香炉里的灰,重新筛一遍。我要亲眼看着,确保里面没有任何‘杂质’。”

顾清婉脚步一顿。她知道,石氏说的“杂质”,绝不是指香灰里的炭屑,而是指她刚刚发现的那股硫磺味,以及她可能触碰到的、关于母亲死亡的真相。

她转过身,看着石氏。石氏站在阴影里,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,像两盏幽绿的鬼火。

“好。”顾清婉应了一声,语气平淡,仿佛只是在答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她走回供桌前,拿起那把铜制的长柄香铲。这把铜壶,其实是个小型的香炉盖,底部有一个小小的孔洞,用于透气。石氏一直盯着它,眼神复杂,既有贪婪,又有恐惧。

顾清婉故意将香铲插入香灰中,用力搅动。动作看似随意,实则精准地避开了中心区域,专挑边缘。

“小姐,您在做什么?”翠儿忍不住出声,声音里带着慌乱。

“筛灰啊。”顾清婉头也不抬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母亲不是说要确保没有杂质么?我这是在帮母亲分忧。”

石氏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在青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。“够了。”

顾清婉手一抖,香铲滑脱,重重地磕在供桌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与此同时,她借着这个混乱的瞬间,左手迅速探向牌位的底座。

那里,有一个暗格。

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块冰凉的金属边缘,心中狂喜。那是母亲留下的信物,也是证明她并非病死的关键证据。

然而,就在她指尖即将扣住暗格机关的那一刻,石氏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,不再是温婉的说教,而是带着彻骨的寒意:

“顾清婉,你的手,伸错了地方。”

顾清婉猛地抬头,对上石氏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。在那一瞬间,她看到了石氏眼底深处的杀意,那不是针对一个庶女的愤怒,而是一个猎手发现猎物逃脱时的狠厉。

两人对视,空气仿佛凝固。

顾清婉缓缓收回手,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,只是握紧拳头的手指关节泛白。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们之间的主仆关系,已经彻底破裂。这是一场生死博弈,而她,刚刚拿到了第一张牌。

“母亲误会了。”顾清婉轻声说道,声音平稳得可怕,“我只是想看看,这铜壶里,到底装的是什么水。”

石氏眯起眼睛,目光落在那把空荡荡的铜壶上。那壶根本装不了多少水,甚至可以说,它只是一个装饰性的器皿。

为什么石氏要特意盯着那把根本装不了多少水的铜壶,而不是直接禁止顾清婉靠近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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