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离区的气闸门在液压杆的嘶鸣声中缓缓闭合，将主机舱内那种令人窒息的轰鸣声隔绝在外。
走廊里的空气干燥、寒冷，带着一种经过多重过滤后的虚假清新。林远停下脚步，看着那扇厚重的合金门彻底锁死。门禁面板上的绿灯闪烁了一下，随即转为刺眼的红色。
【访问拒绝】
【权限不足：技术主管级及以上】
林远没有立刻离开。他抬起手，指尖悬停在控制面板的触摸区上方，却并没有按下任何指令。他的目光越过红色的警示灯，落在旁边那个不起眼的物理接口上。
这是旧时代的遗留物，一个用于紧急维护的硬连线端口。
“林轮机长。”
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温和得像是一杯温开水，没有任何波澜。
林远转过身。陈默站在三步之外，双手交叠在身前，半指手套包裹下的手指修长而干净。在这充满油污和金属碎屑的环境里，这双手显得格格不入，仿佛随时准备去弹奏钢琴，而不是操作那些会烫伤皮肤的阀门。
“根据《深空运输舰安全条例》第42条，”陈默微微欠身，语气中带着一种职业性的遗憾，“B-7泵所在的隔离区目前处于‘高危辐射预警’状态。虽然辐射水平并未超标，但为了防止交叉污染，非核心维护人员禁止进入。”
他在撒谎。
林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辐射监测仪的数据就在他胸前的终端机上显示着：背景辐射值0.15微西弗/小时。正常。甚至偏低。
所谓的“高危预警”，只是一个借口。一个为了阻止他进行物理检查的、完美的借口。
“我的诊断数据显示，B-7泵的异常并非源于辐射泄漏，而是机械故障。”林远的声音平淡，像是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，“如果我不进入隔离区进行目视检查，就无法排除晶体异物堵塞的可能性。一旦堵塞加剧，冷却效率下降，反应堆将在四十八小时内达到临界点。”
“那是概率问题，林远。”陈默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回响，“而且，即使真的存在堵塞，也有自动旁路系统接管。你现在的行为，是在制造不必要的恐慌。”
“我不制造恐慌。”林远盯着陈默的眼睛，“我制造证据。”
陈默的笑容僵在脸上，持续了不到一秒，随即恢复如常。
“证据？”他轻笑了一声，摇了摇头，“林远，你已经被停职调查了。你现在手中的任何数据，在法律上都被视为‘未经审计的个人记录’。如果你强行闯入隔离区，不仅无法作为呈堂证供，还会被指控破坏飞船安全设施。到那时候，你欠下的债务，恐怕连利息都还不上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冰冷的针，精准地刺入了林远最脆弱的神经。
黑市的高利贷。逾期三天的滞纳金。如果他被监禁，债主不会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。他们会切断他的所有资源，甚至……让他消失。
林远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但他很快握紧了拳头，将那股寒意压回心底。
“让开。”他说。
“我不能。”陈默侧过身，挡住了通往隔离区控制台的唯一路径，“我是技术主管。我有责任保护船员的安全，包括防止像你这样情绪不稳定的员工做出鲁莽的决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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