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裹住彭念租住的老旧公寓。
窗外，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，像是某种巨兽濒死的喘息。
彭念坐在电脑前，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。
她没有开灯，房间里只有机箱风扇低沉的嗡鸣，和鼠标点击时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这是离婚冷静期的最后一天。
也是沈廷深以为胜券在握的一天。
他大概正坐在沈氏总部那间能俯瞰全城的办公室里，喝着昂贵的红酒，等着法律程序走完最后的倒计时。
他坚信，只要熬过今晚，彭念就是笼中鸟，再无翻身之日。
但他错了。
错得离谱。
彭念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，指尖冰凉。
她的目光没有看屏幕上的直播推流界面，而是落在桌角那个黑色的盒子上。
那是银色索尼录音笔。
金属外壳因为长久的摩挲，已经失去了原本的锐利光泽，变得温润而冰冷。
从第一章被遗弃在泥泞的后巷垃圾桶旁，到第二章被彭念从污水中拾起；
从第三章沈廷深在饭桌上漫不经心地把它当作旧物把玩，嘲笑她的痴傻；
再到第四章、第五章，它一次次成为刺向他的匕首；
直到今天，它完成了最后的蜕变——从垃圾变成了武器，从证物变成了审判锤。
彭念拿起录音笔，拇指轻轻划过侧面的录制键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按下了直播开始的按钮。
标题很简单：《关于沈廷深先生的一些“私事”》。
没有预告，没有预热。
直播间瞬间涌入成千上万的人。
沈家雇佣的水军早已埋伏多时，弹幕如瀑布般倾泻而下，充满了恶毒的诅咒和污蔑。
「疯婆子又来博眼球了！」
「听说她和顾延州有一腿，真是不要脸。」
「沈总那么完美，肯定是被前妻诬陷，大家别信！」
P图满天飞，有的将她与顾延州的合影扭曲成暧昧的姿势，有的将她描述成精神失常的疯子。
彭念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跳动的字符。
她没有解释，也没有愤怒。
只是静静地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。
然后，她按下了播放键。
电流的底噪先是一阵嘶哑的杂音，紧接着，一个熟悉而傲慢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弹幕，清晰地传了出来。
那是沈廷深的声音。
但此刻，这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轻蔑，以及刻意压低却依旧颤抖的气音。
「……那个私生子？呵，不过是林婉如那个贱人用来要挟我的筹码罢了。」
「等资产转移进信托基金，我就把她扔去国外。至于孩子……」
停顿了一秒。
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，在这死寂的对白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「……随他去吧。反正沈家的姓氏，不配沾上那种野种的血。」
直播间瞬间死一般的寂静。
随后，爆炸般的刷屏淹没了屏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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