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并没有因为夜色加深而减弱，反而像是要把这整座城市的闷热一次性倾泻干净。
便利店的玻璃门被推开，带进一股潮湿的冷风。
唐叙站在门口，手里捏着那杯早已凉透的牛奶。
纸杯外壁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滑落，滴在积水的地面上，晕开一小圈深色的痕迹。
他原本是想敲开门的。
他想把热牛奶递进去，顺便说一句“辛苦了”。
但此刻，看着沈清那张被雨水打湿了一半的脸，那些准备好的台词全都堵在喉咙里，变成了沉默。
沈清背对着他，坐在便利店角落的高脚凳上。
她的肩线紧绷，像是一张拉满的弓。
面前堆着的不是报表，而是那份刚刚扔进积水的竞业协议复印件。
墨迹在水中晕染开来，黑色的字迹像某种失控的藤蔓，迅速吞噬了原本清晰的条款。
李昂早就溜走了。
这个平时咋呼的男生，刚才看了一眼这场面，便识趣地躲进了货架后面，假装整理商品。
现在，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以及窗外越来越急促的雨声。
唐叙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沈清没有回头。
她只是微微侧过脸，露出半截苍白的耳廓和紧抿的唇角。
“你还要站多久？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混在雨声里，几乎听不清。
唐叙停下脚步。
他看着那滩浑浊的积水，看着那份正在溶解的契约。
“这意味着什么？”
他重复了一遍她刚才的问题。
这次，是他问自己。
沈清终于转过身来。
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“意味着我切断了所有退路。”
她说，“也意味着，如果你继续纠缠，就是违规。”
唐叙低下头，看着手中的牛奶。
那是他最后的机会。
也是他最后的借口。
他知道沈清今晚加班必喝冷掉的咖啡，想给她一点温暖，也是给自己一个告别的借口。
但现在，这杯牛奶成了讽刺。
它不再温热，不再能抚慰人心，它只是一杯被拒绝的、多余的关怀。
“违规的是谁？”
唐叙低声问道。
他的声音低沉、缓慢，习惯用陈述句掩饰内心的波澜。
沈清愣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他会这么问。
按照常理，这时候他应该愤怒，或者悲伤，或者干脆转身离开。
但他没有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像一个耐心的猎人，等待猎物露出破绽。
唐叙弯下腰，从积水中捡起了那份已经被泡软的协议。
纸张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挺括，变得软塌塌的，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。
但他还是认出了那个签名。
沈清的签名，潦草而决绝。
他抖了抖上面的泥水，然后展开。
雨水顺着纸页流下，滴在他的手背上，冰凉刺骨。
“这一条，”
唐叙指着其中一行小字，手指微微颤抖，“乙方承诺，离职后两年内不得加入任何与甲方存在竞争关系的企业。否则，需支付违约金五十万，并赔偿因此造成的一切损失。”
沈清的脸色白了一瞬。
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