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，敲打着宗祠厚重的木门。
柳婉依旧跪在青砖上。
膝盖下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，像无数根细针，扎进骨髓里。
她没动。
也不敢动。
严崇山让她跪到雨停。
这不仅是罚，更是宣示。
他在告诉所有人，包括那些躲在暗处窥探的族老，甚至包括他自己——在这柳府的后宅，他才是执棋的人。
烛火在风中剧烈摇晃，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，投射在斑驳的神位墙上，如同鬼魅。
周嬷嬷站在一旁，手里捏着一块帕子，眼神阴冷地扫过柳婉单薄的背影。
“大小姐，”周嬷嬷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刻意的阴阳怪气，“族长让您跪着，您就老实待着。若是冻坏了身子，传出去，可是说我们严家苛待新妇，折了您的面子。”
这话听着像是关心，实则句句带刺。
这是在逼柳婉起身求饶。
只要她开口说一句“我错了”，或者表现出丝毫的软弱，严崇山心中的那块石头就能落地，他也能顺势收回这份刻意营造的压迫感。
但柳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低垂，落在供桌案几的一角。
那里，放着一只白瓷茶杯。
那是刚才她饮下屈辱的容器。
此刻，杯底残留着少许深褐色的茶渍，在烛光下泛着油腻的光。
那杯冷茶，孤零零地立在那里，像是一只冷漠的眼睛，注视着这场无声的对峙。
第一章时，它在严崇山手中，是权力的象征；第三章时，它被柳婉触碰，是尊严的试金石；而此刻，它空了，却比满的时候更沉重。
因为它承载的，不再是简单的认错，而是后续一系列清洗的开始。
柳婉知道，严崇山今晚选在这个暴雨欲来的时刻动手，绝非偶然。
雨水能冲刷掉很多东西。
比如血迹，比如脚印，比如……某些不该存在的痕迹。
他需要一个绝对安静、且无人敢多言的环境，来完成他对后宅话语权的重新确立。
而他选择了柳婉作为第一个祭品。
翠儿躲在柱子后面，眼泪止不住地流，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她看着主子苍白的侧脸，心如刀绞。
之前偷听到的那些密谋，此刻化作巨大的恐惧笼罩着她。
如果主子倒下，她们这些依附于主子的丫鬟，下场只会更惨。
柳婉缓缓抬起手。
指尖还在微微颤抖，但眼神却逐渐聚焦。
她没有看严崇山离去的背影，也没有看周嬷嬷嘲讽的脸，而是看向那只空杯。
然后，她撑着地面，艰难地站起身。
膝盖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，那是关节抗议的信号。
翠儿惊呼一声，想要上前扶住，却被柳婉一个眼神制止。
柳婉稳住身形，一步步走向供桌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
周围的空气凝固了。
族老们原本准备散去的身影停滞在半空，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。
他们想看看，这个看似柔弱的正妻，究竟还要做什么。
柳婉走到案几前，停下脚步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悬停在白瓷茶杯上方一寸处。
冰凉的瓷器散发着最后的余温，或者说，是最后一丝虚伪的暖意。
“妾身有一问。”
柳婉的声音很轻，却在寂静的祠堂中清晰可闻。
字句简短，如刀锋划过丝绸。
严崇山本已迈出门槛的背影猛地一顿。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背对着柳婉，声音低沉而缓慢：“说。”
这一声“说”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柳婉抬起头，直视着严崇山的背影。
她的眸子里没有泪水，只有一片冰冷的深渊。
“方才妾身饮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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