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:00。
市中心酒店宴会厅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，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。
空气里弥漫着香槟、香水和虚伪寒暄混合的味道。
钟晚站在祁峥身侧半步的位置。
这是《婚前协议附录·行为准则》第4条里规定的“安全距离”。
但在今天，这个距离必须被打破。
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裙摆，指尖触碰到口袋里那份折叠整齐的复印件。
纸张边缘有些磨损，那是过去七天里，她无数次摩挲留下的痕迹。
那上面写着：‘禁止冷暴力’。
曾经，它是保护她的盾牌。
现在，它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也是他们这场表演唯一的剧本。
“晚晚。”
祁峥的声音从左侧传来。
低沉，平稳，带着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温柔。
他微微侧头，目光落在钟晚脸上。
那双空洞得像枯井般的眼睛里，此刻倒映着钟晚精心描绘的妆容。
他没有看周围的人群。
他在看她。
或者说，他在确认道具是否就位。
钟晚抬起眼，迎上他的视线。
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。
不是笑。
是面具。
“嗯？”
她轻声应道。
声音柔和，带着一丝依赖的颤音。
这是她为今晚准备的台词之一。
为了换取祁峥公司即将获得的政府牌照。
为了让他那些焦虑症发作时的沉默，变成某种可以被解读为“深情”的掩护。
“累不累？”
祁峥问。
他的手看似无意地垂在身侧，实则随时准备介入这场表演。
钟晚摇了摇头。
“有你在，就不累。”
这句话很俗套。
俗套到像是从三流言情小说里抄来的。
但在此刻，它比任何法律条文都更有力量。
因为监管官员赵处长就在不远处。
正端着酒杯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。
赵处长手里捏着的，不仅仅是一杯酒。
而是祁氏集团下一步发展的生死符。
他知道祁峥的弱点。
也知道钟晚的软肋。
他甚至知道，这对夫妻之间，早已没有了爱。
只剩下一纸冰冷的契约，和两个互相折磨的灵魂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要看的，是他们在公众面前，能否维持住那种名为“恩爱”的假象。
毕竟，一个情绪稳定的企业家，和一个温顺贤惠的妻子，才是政府最愿意看到的形象。
至于背后的血腥与算计？
那是私事。
只要表面上过得去，谁会在意地板下埋着什么？
“赵处。”
祁峥上前一步，姿态谦卑而不失尊严。
他伸出手，示意钟晚一同前往。
钟晚顺从地迈出脚步。
高跟鞋踩在地毯上，无声无息。
就像她这三年来的婚姻生活。
悄无声息地腐烂，直到最后发出一声脆响。
两人走到赵处长面前。
赵处长并没有立刻接话。
他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，目光在钟晚挽着祁峥手臂的动作上停留了片刻。
那动作僵硬，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。
“祁总，钟律师。”
赵处长终于开口，语气平淡。
“听说二位最近感情甚笃？”
这句话是个陷阱。
如果回答得太热情，显得刻意。
如果回答得太冷淡，又坐实了传闻中的冷漠。
祁峥没有说话。
他看向钟晚。
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。
这是在测试。
测试钟晚是否还记得昨晚签下的那份新协议。
测试她是否还能在众目睽睽之下，扮演好那个“受害者”兼“伴侣”的角色。
钟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她知道，此刻不能退缩。
一旦退缩，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抬起头，看向赵处长。
然后，她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。
她没有松手。
反而更紧地挽住了祁峥的手臂。
甚至，将身体微微贴近，让两人的肩膀几乎相触。
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，从祁峥的西装袖口散发出来。
那是他常用的香水味。
以前，钟晚讨厌这种味道。
因为它太冷，太硬，像极了祁峥这个人。
但现在，她不得不贪婪地汲取这点气息。
作为燃料。
作为武器。
“赵处说笑了。”
钟晚开口，语调轻柔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祁峥虽然工作忙，但在家里的时间，从不缺席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抬眼看向祁峥。
眼神里满是崇拜与依恋。
“他说，家是他唯一的避风港。”
这是一句谎言。
祁峥的家，从来不是避风港。
那是他的法庭。
他的战场。
他的牢笼。
但赵处长显然买账。
他满意地点了点头，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“看来，祁总很懂得经营家庭啊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
祁峥接过话茬。
他的声音依旧低沉，但多了一丝温度。
那是演出来的温度。
就像冰层下流动的暗河。
表面平静，底下汹涌。
就在这时，赵处长忽然举起酒杯。
“既然二位这么恩爱，不如做个小游戏？”
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宾客。
最终定格在祁峥和钟晚身上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