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敲打在恒业集团大楼的落地玻璃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。
宴会厅外的走廊被警戒线封锁,但大厅内依然灯火通明。这里是彭家精心布置的舞台,原本用来庆祝彭建国七十大寿,此刻却成了风暴的中心。
钟远站在大厅中央那张长桌前。
桌上铺着深红色的天鹅绒桌布,上面只放着一份文件——《恒业集团家族信托接管协议》。
烫金的封皮在射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,像是一块冰冷的墓碑,又像是一枚刚刚出炉的勋章。
他的左手无名指上空空如也。
那枚戴了三年的婚戒,正躺在公文包的最底层,随着他身体的轻微晃动,偶尔撞击到硬质的文件夹边缘,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这声音很轻,但在死寂的大厅里,清晰得刺耳。
周围是蜂拥而至的媒体记者,长枪短炮对准了他。闪光灯疯狂闪烁,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“钟先生!请问您是否通过非法手段侵吞彭氏资产?”
“听说彭秀兰女士已经报警,指控您精神控制!”
“恒业集团的股价昨晚暴跌百分之十五,您对此负责吗?”
嘈杂的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,试图淹没他。
钟远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伸出右手,指尖轻轻抚过那份协议的封面。纸张粗糙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传上来,带着一种真实的重量。
这就是权力。
不是虚名,不是地位,而是这一纸契约上,每一个条款所代表的法律强制力。
“肃静。”
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彭建国穿着一身暗纹唐装,手里依旧攥着那把紫砂壶。只是此刻,壶盖早已不知去向,壶身也被摔出了裂痕,茶水浸透了他的袖口,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一步步走上台,眼神阴鸷,死死盯着钟远。
“你以为签了字,就能代表你赢了?”彭建国的声音不大,却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大厅,“恒业集团是彭家的基业,不是你这外人的玩物。根据族规和公司章程,任何未经董事会批准的股权变更,都是无效的。”
他举起手中的紫砂壶残骸,像是举着一面破碎的旗帜。
“赵刚那个叛徒提供的证据,全是伪造的!警方还没立案,你就想在这里跳梁小丑般地表演?真是可笑。”
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。
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安开始向前逼近,他们的手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,眼神警惕。
彭秀兰坐在角落的阴影里,脸色苍白如纸。她看着台上的两个男人,嘴唇颤抖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她知道,今晚过后,无论谁赢,她都完了。
钟远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看不出丝毫波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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