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酒店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的钝响,像无数只拳头在敲击玻璃。
宴会厅内,水晶吊灯折射出奢靡的光晕,将彭建国那张红光满面的脸照得格外清晰。他端坐在主位,身着一件暗纹苏绣唐装,手里那把紫砂壶正冒着袅袅热气。周围是衣香鬓影,恭维声如潮水般涌来,将他捧为恒业集团的绝对主宰。
钟远坐在角落那张孤零零的冷板凳上。
那里没有茶水,没有果盘,甚至连一盏专门为他亮起的射灯都没有。阴影像墨汁一样浸透了他的西装袖口,但他坐得笔直,脊背挺得像一把未出鞘的刀。
“……所以,”彭建国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为了恒业集团的未来,我们需要引入更年轻、更有活力的血液。某些陈旧的观念,必须随着时代的洪流被淘汰。”
台下掌声雷动。
彭秀兰坐在丈夫身旁,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。她今天穿了一袭火红的礼服,像是在庆祝一场盛大的狩猎结束。她的目光扫过角落里的钟远,眼神轻蔑如看一只蝼蚁。
钟远没有抬头。
他在听。
他在听彭建国语速中那一瞬间的停顿。那是心虚的表现,也是破绽的开始。
根据《公司法》第二百一十六条,控股股东利用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,造成公司损失的,应当承担赔偿责任。而彭建国刚才提到的“新血液”,正是那个即将以极低价格吞并彭家核心资产的境外空壳公司——也就是赵刚私下接触的那个竞争对手。
钟远的手指在膝头轻轻摩挲着那份折叠好的文件。
特种纸的粗糙质感摩擦着他的指腹,提醒着他这不是幻觉。过去三年,他像个透明人一样被排除在核心决策之外,每天处理的是边角料项目,忍受的是彭家人的冷眼和羞辱。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养老,以为他是个被榨干价值的废物女婿。
只有他知道,那些看似无用的边缘业务,是他搭建离岸信托架构的节点。
每一笔看似亏损的交易,都在将资产转移到受控的实体中。每一份被忽略的合同,都在为今天的接管权积累投票权重。
“钟先生?”
彭建国的话锋突然一转,像是随意点名,又像是刻意针对。
全场安静下来,所有目光聚焦到那个阴暗的角落。
赵刚站在舞台侧翼,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意,手里拿着麦克风,等着看钟远出丑。他确信钟远不敢说话,更不敢反抗。在这个家里,长辈的话就是法律。
钟远缓缓站起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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