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风，带着股淡淡的雪松味香水气息，却压不住包厢里那股混合了陈年茅台、雪茄和昂贵皮革的闷热。
季平坐在离主位最远的角落。
那张折叠椅是临时从隔壁空桌搬来的，金属椅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，像某种倒计时的秒针。
武天雄坐在那张红木长桌的主位上，身后是一整面落地窗，映出江城璀璨的夜景。他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，他正慢条斯理地用拇指摩挲着袖扣，眼神轻蔑地扫过季平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。
“老班长，”武天雄开口，声音圆润而傲慢，“这椅子不舒服吧？赵秘书，去把那边那张真皮沙发换过来。”
赵秘书立刻躬身应诺，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：“好嘞，武总，马上给您安排。”
季平没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那个皱巴巴的信封上。信封很薄，边缘已经磨损起毛，里面装的不是钱，而是足以让宏图地产股价崩盘的地质勘测原始数据单。
第一章时，它躺在垃圾桶旁无人问津；第二章被季平捡起并展开；此刻，它正静静地躺在季平的膝头，成为这场权力游戏中唯一的变数。
“不用了。”季平说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。
武天雄的手指顿了一下，随即嗤笑一声：“还是这么倔。你以为你拿着那点所谓的‘证据’，就能跟我谈条件？”
他身体前倾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，这是一种典型的防御性姿态，尽管他的表情依旧从容。
“明天早上八点，宏图地产就要敲钟上市。估值两百亿。而你……”武天雄指了指季平，“只是一个连社保都断缴三年的落魄工程师。你拿什么跟我斗？”
林婉坐在一旁，手里晃着半杯红酒，眼神尖锐如刀：“武总，别跟他废话了。这种人来闹事，就是为了博眼球。直接报警，让他背上寻衅滋事的罪名，看他怎么翻盘。”
赵秘书点头附和，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，那是清理障碍时的兴奋。
季平抬起头，看着武天雄。
他的视线越过武天雄的肩膀，落在他那只一直藏在阴影中的左手上。
武天雄的眼神下意识避开了季平的注视。
那一瞬间，季平注意到武天雄左手的小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那不是紧张，是恐惧。
因为季平的左手，正紧紧攥着拳头，藏在腿侧。那里没有武器，只有一份更致命的东西——当年演习场真实坐标的备份硬盘，以及那份被刻意遗漏的原始数据单的原件。
武天雄怕季平亮出底牌。
“武班长，”季平缓缓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包厢内的嘈杂，“你怕我说话，是因为你知道，一旦我说出来，你的两百亿，就只是一堆废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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