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敲打着宴会厅巨大的落地窗，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。
这声音掩盖了角落里季寒调整坐姿时，椅子发出的轻微吱呀声。
他坐在那张被刻意安排在远离主桌、靠近洗手间通道的“冷板凳”上。
位置偏僻，光线昏暗，像是被这个光鲜亮丽的世界遗忘的盲区。
但他没有愤怒。
只是安静地坐着，手指轻轻摩挲着西装内袋里那本厚重的硬壳文件。
《家族资产代管权移交确认书》。
它已经完成了从沉默石块到悬顶之剑的转变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里，等待最后一次收割。
宴会厅主桌上，灯光重新亮起。
庞震脸色铁青，但强撑着最后的体面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，笔帽在指间翻转，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
那是他维持权威的最后仪式。
李总站在旁边，神色慌张，公文包紧紧抱在怀里，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赵秘书凑到庞震耳边，声音尖细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：“董事长，那个姓季的在外面吹风呢，要不叫保安把他赶出去？反正银行那边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庞震低声喝道，眼神阴鸷，“现在不是赶人的时候。只要李总还在，庞氏就还有救。”
李总确实还在。
或者说，他以为自己在掌控局面。
这位外部资本的代表，精明、贪婪，且极度自负。
他认为只要签了那份合并协议，庞氏集团那些见不得光的债务就能通过新的资金注入变得“合理”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自己早已成了庞震和季寒博弈中的弃子。
但此刻，他还没有意识到危险。
直到季寒站起身。
他没有走向主桌，而是先走向门口。
推开沉重的玻璃门，外面的雨声瞬间涌入，夹杂着雷电的轰鸣。
他在屋檐下站定，拿出手机，拨通了李总的号码。
免提开启。
电话那头传来李总急促的呼吸声，背景里还有慌乱收拾物品的声音。
“李总，”季寒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，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审计报告，“如果你现在收拾东西离开，我可以保证，你的个人资产不会受到牵连。”
停顿。
只有雨声填充着这段空白。
“但如果你想留下，试图挽回什么……”
季寒的语气依旧平淡，却字字如刀，“那么，你将作为庞氏集团财务造假的共犯，接受调查。”
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。
几秒后，是衣物摩擦的窸窣声。
李总在颤抖。
他能感觉到，那份刚刚到手、还带着热度的控制权，正在迅速变成烫手的山芋。
更让他恐惧的是，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卷入了一场精心设计的局。
而在宴会厅内，庞震听到了这一切。
他的脸色由青转白，再由白转灰。
他猛地转头看向李总，眼中的慈祥笑容彻底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杀意。
“你……”庞震指着李总，手指颤抖，“你做了什么？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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