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疯狂拍打着浦东这间五星级宴会厅的落地窗，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，像是要将这座城市的喧嚣彻底淹没。
季寒坐在那张被刻意安排在角落的“冷板凳”上。
位置很偏，紧邻着洗手间通道，空气中隐约飘来一股消毒水和廉价香薰混合的味道。
这里远离主桌的光鲜亮丽，也远离了那些推杯换盏的虚伪客套。
但他坐得很稳。
脊背挺直，双手交叠放在膝头，姿态恭敬得像个等待训话的学生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，他的右手食指，正轻轻摩挲着西装内袋里那个硬物的边缘。
那是《家族资产代管权移交确认书》。
此刻，它安静地躺在那里，沉默如石。
但在季寒的指尖下，纸张粗糙的纹理传递出一股冰冷的触感。
这股凉意顺着神经末梢蔓延，让他原本就平静的心跳，变得更加缓慢、有力。
他在等。
等庞震露出破绽。
等那个所谓的“合并仪式”，走到最关键的节点。
主舞台上，灯光璀璨。
庞震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定制西装，手里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。
他脸上挂着那种施舍般的慈祥笑容，看着台下那些衣着光鲜的宾客。
“各位，感谢大家今晚赏光。”
庞震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。
“今天，不仅是小女庞丽的生日宴，更是庞氏集团迈向新时代的重要时刻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前排的李总，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。
“经过多方努力，我们终于达成了与外部资本的战略合作。这将让庞氏集团，焕发新的生机。”
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。
有人附和，有人观望。
李总靠在椅背上，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。
他并不关心庞家内部的恩怨，他只关心报表上的数字。
只要签字，这笔交易就能成。
至于庞震是不是在画饼，那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价格够低。
季寒抬起头，目光穿过层层人群，落在庞震身上。
他的眼神依旧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悲悯。
就像在看一份即将报废的审计报告。
他知道，庞震急了。
因为过去三年，庞氏集团的账面早已千疮百孔。
那些看似繁荣的业务背后，是巨额的高利贷和无法填补的资金窟窿。
如果没有这次合并注入的新资金，庞氏撑不过下一个季度。
所以，庞震必须在今晚，签下那份协议。
为了这个目的，他可以牺牲任何人。
包括他的女儿，也包括他这个上门女婿。
“爸。”
季寒突然开口。
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背景音乐和人声鼎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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