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浦东五星级酒店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。
宴会厅内的空气却凝滞得令人窒息。
季寒坐在那张被刻意安排在角落的折叠椅上。椅子是廉价的金属骨架,铺着粗糙的人造革,与周围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格格不入。这里远离主桌,靠近洗手间通道,是全场视线的盲区,也是庞丽精心为他准备的“冷板凳”。
但他没有愤怒。
他只是安静地坐着,脊背挺直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。西装笔挺,连一丝褶皱都没有。
刚才那一幕——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亮出信托文件,揭露庞氏集团的财务危机,迫使李总暂停签约——像一场高烧后的退热。热度散去,留下的只有冰冷的现实和更深的寒意。
人群中开始窃窃私语。那些原本带着戏谑目光的宾客,此刻脸上挂着复杂的表情:震惊、恐惧,还有一丝对庞家权威崩塌的幸灾乐祸。
庞震站在主桌旁,脸色铁青。他手里那支万宝龙钢笔已经被捏得变了形,墨水从笔尖渗出,染黑了他昂贵的定制袖口。但他不敢发作。在场有十几家媒体的记者,还有几位政商界的重量级人物。任何暴力举动,都会让庞氏集团彻底沦为笑柄。
他必须维持体面。哪怕这体面已经千疮百孔。
季寒的目光扫过人群,最后落在庞震身上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。
这一动作很小,但在死寂的大厅里,却显得格外清晰。
紧接着,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沉默。
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,清脆、急促,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庞丽走了过来。
她穿着一袭酒红色的晚礼服,妆容精致,眼神中却藏着深深的焦虑和愤怒。她走到季寒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。
“你做得太过了。”庞丽的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,“这里不是你的舞台,季寒。你以为凭一张纸就能撼动庞家?”
季寒抬起头,看着这个名义上的妻子。
三年了。
他在这个家里活得像个透明人。洗衣做饭,照顾老人,忍受岳父的羞辱,妻子的冷漠。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为了钱才娶庞丽,是为了攀附庞家的权势才忍气吞声。
但他们不知道,这三年,是他主动选择的蛰伏。
他在等待一个时机。一个能让庞家付出代价,也能让自己重获自由的时机。
现在,时机到了。
“我没有撼动庞家。”季寒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审计报告,“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庞氏集团的现金流断裂风险,不是我能控制的,也不是你能掩盖的。”
庞丽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没想到季寒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。更让她害怕的是,季寒的眼神里没有恨意,也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。
那种理智,让她感到陌生,也感到恐惧。
“你想怎么样?”庞丽咬着牙,手指紧紧攥着手包的带子,“如果你敢继续闹下去,别怪我不念旧情。离婚协议我已经拟好了,只要你签字,净身出户。你将一无所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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