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油脂,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窗外的暴雨拍打着落地窗,发出沉闷的轰鸣,却压不住屋内那股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汪远坐在最角落的那张红木太师椅上。
这把椅子没有扶手,椅背硬邦邦的,坐上去就像是在受刑。
这就是廖建国安排的“冷板凳”。
在江城市圈子里,这叫“给面子”的羞辱——让你坐着,但不给你靠,更不给你话权。
汪远的左手紧紧按在膝上的公文包上。
那是一只黑色的牛皮公文包,边缘已经被刚才那场混乱磨出了一道细微的白痕。
他的手指指节泛白,像是在压制某种即将爆发的冲动,又像是在守护最后一道防线。
赵公证站在一旁,像个沉默的雕塑。
廖建国瘫坐在主位上,脸色灰败,但那双戴着翡翠扳指的手还在颤抖。
他试图找回一点尊严,哪怕只是一点点。
廖强率先打破了沉默。
他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,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“姐夫,你这包挺结实啊。”
廖强站起身,手里端着一杯刚倒满的热茶。
茶水冒着热气,在灯光下泛着浑浊的光晕。
他晃了晃手腕,看着茶叶在水中翻滚,眼神戏谑地落在汪远身上。
“爸都那样了,你还护着那个破包不放?”
汪远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盯着桌面上一道不起眼的裂纹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账单:
“这是公司的资产。”
“资产?”
廖强嗤笑一声,身体前倾,凑近汪远。
他身上那股廉价的古龙水味混合着酒气,扑面而来。
“姐夫,你现在连个女婿都不是了。这包里的东西,早就是别人的了。”
他说着,手腕猛地一抖。
一杯滚烫的茶水,划出一道弧线,泼向了汪远手中的公文包。
并没有完全泼中。
大部分茶水溅在了桌面上,顺着红木纹理流下。
但有几滴深褐色的液体,精准地落在了公文包的右上角。
那里,是牛皮纸袋封口的位置。
汪远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他没有躲闪,也没有发怒。
他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那几滴水渗透进皮革纤维的感觉。
温热,潮湿,带着一股苦涩的茶香。
周围的亲戚们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。
有人摇头,有人窃窃私语。
“这就叫自作自受。”
“以为搞个信托就能翻身?结果连个包都看不住。”
廖丽坐在旁边,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低下头,手指死死绞着裙摆。
她知道父亲在做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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