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里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水晶吊灯的光线经过折射，落在主桌光洁的大理石面上，泛着冷冽的寒光。背景乐换成了舒缓的小提琴曲，试图掩盖刚才那一瞬间的惊涛骇浪，但琴弦颤抖的频率显然暴露了演奏者的慌乱。
岑远站在主桌旁，身形挺拔如松。
他没有看方振宇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，也没有理会方桂兰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。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，平静地落在方建国那张写满疲惫与震惊的脸上。
手中的牛皮纸袋有些发烫。
那不是纸张的温度，而是他掌心渗出的冷汗。这份文件，他在暗格里藏了整整五年。
五年前，也是在这个城市，也是在这份协议上，方建国签下了名字，却从未真正履行过户手续。方桂兰一直用“流程繁琐”、“税务问题”为由拖延，直到今天，直到方振宇准备好了一切，准备将这一切合法化。
为什么这份已经失效五年的文件，会在岑远床头的暗格里保存得如此完好？
因为那是他唯一的筹码，也是他尊严的最后防线。
“爸。”
岑远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包厢。
他将那个陈旧的牛皮纸袋，轻轻地放在了方建国面前。动作极慢，极稳，没有发出一点声响，仿佛怕惊扰了桌上那盘即将切开的祝寿蛋糕。
方建国愣了一下，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，看向那个破旧的纸袋。
他的手指枯瘦，指节突出，微微颤抖着悬在半空，迟迟不敢落下。
方振宇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他猛地伸手想要去抢：“你干什么！把那脏东西拿开！”
他的动作很快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。
岑远侧身避开，动作不快，却刚好卡在方振宇够不到的地方。他的肩膀硬生生扛住了方振宇的冲撞，身体纹丝不动。
方振宇踉跄了一下，差点摔倒在地。周围的宾客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，随即又迅速收敛，只剩下窃窃私语。
方桂兰的反应比她儿子更快。
她眼疾手快，几乎是瞬间就站了起来。那件定制的苏绣旗袍随着她的动作紧绷起来，勾勒出她刻意维持的优雅线条。但她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崩坏，那双总是充满控制欲的眼睛里，此刻只剩下惊恐和绝望。
她并没有直接去抢文件。
那样太失体面，也太显眼。
她只是伸出那只捏着真丝手帕的手，看似无意地挡在了方建国和岑远之间。她的手帕洁白无瑕，上面绣着精致的牡丹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建国啊，”方桂兰的声音尖利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，“这是什么？怎么把这种垃圾带到寿宴上来？”
她一边说着，一边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人的视线，同时向旁边的服务员使了个眼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