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茂酒店宴会厅的穹顶下，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雷声在窗外滚动，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，焦躁地撞击着玻璃幕墙。
彭宇站在主桌旁，距离沈崇山不过三步之遥。
这三步，是他用整整三年的隐忍换来的。
他手里捏着那份《资产转移公证书》，牛皮纸的边缘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纸张很轻，只有几十克重。
但在这一刻，它比千斤巨石还要沉重。
沈崇山坐在主位上，面前摆着一瓶八二年茅台，酒液在杯中晃动，泛起琥珀色的光泽。
他没有看彭宇。
甚至连余光都没有施舍。
他的目光落在右侧那个穿着西装、满脸油光的年轻人身上——那是沈子豪，他的私生子，今晚即将被宣布为沈家核心资产的继承人。
“子豪啊，”沈崇山端起酒杯，声音洪亮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这杯酒，爸爸敬你。从今往后，沈家的担子，就交给你了。”
沈子豪受宠若惊，连忙站起来，双手接过酒杯。
他的手指有些颤抖，不是因为紧张，而是因为兴奋。
那种即将掌控巨额财富的狂喜，让他脸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在跳动。
周围的宾客纷纷鼓掌，掌声如潮水般涌来。
有人举杯附和，有人点头称赞。
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彭宇。
也没有人注意到，彭宇正试图将手中的文件递到沈崇山面前。
“爸。”
彭宇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，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说明书。
沈崇山终于转过头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讶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。
就像看着一只蝼蚁试图阻挡车轮。
“有什么事，等敬完酒再说。”沈崇山淡淡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敷衍。
这不是拒绝。
这是无视。
在沈崇山的逻辑里，彭宇不配打断他的高光时刻。
一个吃软饭的女婿，连呼吸都是错的。
彭宇没有退缩。
他向前迈了一小步，手臂伸直，将公证书递到了沈崇山的眼前。
“这份文件，需要您过目。”
他的动作很慢，很稳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吐出的石子。
沈崇山瞥了一眼那叠文件。
牛皮纸封面，鲜红的公章。
那一瞬间，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。
因为他确信，那份公证书早就失效了。
或者说，在他收买的公证员赵刚那里，它已经被标记为“作废”。
只要他不承认，这就是一张废纸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要维持沈家的面子。
要在众宾面前展示他对家族事务的绝对掌控。
如果此时停下来处理这个废物带来的麻烦，会显得他很狼狈。
会让那些虎视眈眈的商业对手看笑话。
面子，比真相重要。
尊严，比法律重要。
于是，沈崇山做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。
他抬起手，轻轻挥了挥。
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。
“小王，”沈崇山对着旁边的侍者吩咐道，声音依旧平稳，“把这垃圾拿走。”
侍者愣了一下。
他看了看彭宇手中那份厚重的文件，又看了看自家老板阴沉的脸色。
“是，老爷。”
侍者走上前，伸出手，想要从彭宇手中夺过那份公证书。
彭宇的手指紧紧扣住文件的边缘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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