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市中心,云栖山庄。
冬至的傍晚六点整,天色像被泼了浓墨,迅速暗了下来。
正厅外的走廊尽头,临时搭建的医疗点亮着一盏惨白的LED灯。
这里原本是用来给年迈长辈休息的地方,此刻却成了薛明远和林婉儿的对峙区。
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年檀香混合的味道,冷得刺骨。
薛明远坐在一张折叠椅上,膝盖上摊开着那份《婚前财产补充协议》。
纸张已经有些发皱,边缘还带着之前被揉捏过的折痕。
这是他第六次拿出它。
第一次是在六年前,他满怀憧憬地折叠好,准备存入保险箱。
第二次是关振东拍在桌上时,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第三次是被律师团质疑效力时,它在赵律师手中颤抖。
第四次是关老爷子下令封存时,它被锁进抽屉深处。
第五次是他在晚宴上当众宣读核心条款时,它成为全场哗然的焦点。
第六次,也就是现在,它静静躺在薛明远的腿上,像一块冰冷的墓碑。
林婉儿站在对面,背靠着墙壁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双手紧紧攥着右手拇指上的那枚翡翠扳指。
那是关振东送给她的定情信物,也是她在这段婚姻里最后的护身符。
但此刻,那枚扳指已经被她摩挲得失去了光泽,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。
“婉儿。”
薛明远的声音很轻,没有起伏,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。
“心理医生说过,你现在处于解离状态。你需要面对现实。”
林婉儿没有看他。
她的眼神空洞地盯着地板上一块不起眼的污渍。
嘴唇微微颤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之前的审讯中,当警方问及她是否知情时,她一直在否认。
不是因为恐惧,也不是因为愧疚。
而是因为一种更深层的、被驯化后的条件反射。
只要不承认,一切就还可以维持表面的和平。
只要不承认,父亲就不会失望,丈夫就不会离开。
这是她在关家生存了六年的唯一法则。
但现在,法则失效了。
“你为什么不说话?”
薛明远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。
他没有伸手去扶她,只是低头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根据《民法典》第一千零六十二条,夫妻对共同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。但你父亲通过虚假交易转移资产,这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。”
“你当时在场。你知道那份协议是假的。”
林婉儿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脚跟撞到了身后的药箱。
哐当一声。
几瓶纱布和碘伏滚落在地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她喃喃自语,声音破碎得像风中的枯叶。
“我在签字的时候,我以为那只是普通的家庭财务规划……”
薛明远冷笑了一声。
“普通的家庭财务规划?需要伪造笔迹,需要关凯亲自做局,需要把你母亲逼到住院吗?”
他伸出手指,点了点那份协议附件里的批注栏。
“这里的签名,是你母亲的。但墨水成分显示,那是昨晚才添加上去的。”
“也就是说,在你父亲决定今晚宣布继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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